“怎么把她带来了?不该藏在家里吗?”
“你说谁?观瑛吗?”林净咬牙切齿地笑,像是疯了一般,竭力克制着,“她死了,你来之前她就死了。”
“那这位是……”
“你救下的小可怜,如今寄居在一个寡妇家中,我见她无依无靠的,特意送给你。”
年轻男人受了他一腔子火,等火泄了,方才安抚道:“此事过错在我。”
“林兄委托我的那日,我便去了明镜庵,只是夜里雨急,见了这位姑娘,不曾验明真身。此番有负所托,叫林兄白高兴一场,钱财当如数退还。”
他转身将一匣子银钱取出,几个银锭成色很新,应当是新熔的,林净夺过银子,眼也不瞥,就将缨宁就留在了这里,匆匆离去……
低矮的茅草屋里,缨宁斗胆抬起头来。
没了黑布遮脸,他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
像是雪里的一株墨梅,四目相对,他眼底透着股淡然,皙白的面上,那一点痣正点缀在眉间,慈悲又隽秀,跟月七郎的阴柔决然不同。
“你是个小哑巴?”
男人抱着手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怪不得那夜一声不吭。”
他从缸中舀来一盆清水,叫她:“把脸擦干净了。”
缨宁乖乖擦脸,一有空却还是盯着他。
她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你问我名字?”
“楚盈。”
缨宁咧嘴笑了笑,不料下一秒就被他一巴掌摁在水盆里,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水泡。
“你还好意思笑,这一回叫姓林的找上门来,白白少了五十两。”
听着他的埋怨,缨宁不知哪里来的豪气,她一咬牙,在桌上写道:“我赔。”
楚盈笑了,眉眼一弯:“你拿什么赔?”
缨宁写了个大大的“钱”字。
楚盈笑出了声。
他难得发善心,将她轰出了门。
“不要你赔,别来烦我!”
他见缨宁笑得灿烂,忍不住又抹了一把泥,拍在她脸上。
砰——
门关了。
缨宁在这周围徘徊了一阵子,等记住周围的景物后,才开始往回走。
私园巷子跟这城墙根的距离少说也有二十里,缨宁走到天黑,翠翠在家正焦急万分。
看到她完好无损回来,翠翠松了口气,抱怨道:“你一声不吭去哪了?我跟许奶奶急死了!”
她打水给缨宁洗脸。
一旁的许奶奶问:“怎么有股包子的香气?”
缨宁笑了笑,将刚才买的包子分给她两人,而后在练字的石板上,用水写着今日发生的事。
她字迹端正秀丽,翠翠看了,沉吟道:“这也算是咱们福大,改日备些礼送过去,谢他一回。他要不要那是他的事了。”
缨宁颔首。
她拉着翠翠,有许多话说不出口,只能傻傻笑着。
离了明镜庵后,势头越来越好。
翠翠的头发长了,附近的周举人家雇她做了个帮佣,自己虽不能言语,但在家能抄点书、接点缝补的活计挣钱,再也不是坐吃山空了-。
缨宁以为靠着自己这双手,能挣到很多钱。
为此,她继续钻研挣钱之道,这之后,竟跟巷子里做扇儿的那家谈妥了。
她每月交上十五张扇面儿画,换他们五百文钱。
除掉笔墨纸张的费用,还能净赚二百文。
她赚来的这些零零总总加在一起,一个月能有八百文,数目可观,以至于闲暇时分,她总要买点东西送到城墙根那头。
楚盈十有八九都不在家,缨宁就放在他门口,写上小纸条。
入冬后,天气冷寒,缨宁仍旧如此,难得,这一日门里有人叫住了她。
楚盈将那门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