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
月七郎姗姗来迟。
刘妈妈听到声,忙去相迎,两个小丫鬟看着来人,倒是愣了一会儿。
但见漆门外的年轻人衣衫素雅至极,鬓如裁,眼如星,冷冷有林下之风,进了门,他竟朝着身旁年龄相仿的男子叫了声三叔。
楚盈笑道:“怎么到现在?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事,一早就来了。”
平常时候,这些院里做的都是晚上的生意,偏他赶了个大早。
月七郎拱手致歉。
“家里头有些事情绊住了脚,三叔见谅。”
话说罢,他便要刘妈妈设席。
看来是有事相求。
两个人坐毕,那头就在催云娇。
“好姐姐,你快些,人都等着呢!”
小丫鬟领命前来催人,却被挡在了门外,话没说几句,里面的云娇就骂骂咧咧道: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若是等不急叫他们走就是了,老娘还不伺候!”
屋里声响极大,像是哪哪都不如意。
坐在铜镜前的少女穿着银红衣衫,颜色娇俏,铜镜里更是照着一张“花容月貌”。
惨白的脸,通红的唇。
不知抹多少粉,擦了多少胭脂。
少女眉毛细长,一双眼含着恨,细看之下,眼底通红,像是整整哭了一夜。
“快出来罢,妈妈要骂你了!”
小丫头叫完了,不多时刘妈妈果然就来了。
“好闺女,昨夜里跟你说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磨蹭起来。今日来的两个衣冠楚楚,你也是好命,哪像她们,对着的都是酒囊饭袋。”刘妈妈到她跟前,却是好言好语劝说着。
见她糟蹋脸,刘妈妈笑着打来热水,真像是对女儿一般,一点一点替她擦干净。
“过了今日这一遭,后面就习惯了。在咱们家吃好穿好,可比外头强多了。你大伯送你来的时候,我可是付了足足有五十两的银子。你就算再不情愿,好歹也要让我把这本赚回来罢?”
“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吗?你放我回去,我送你一百两!”
刘妈妈替她描眉画眼,敷衍道:“你今日听话,我就放你回去。不然人人都像你这样哄我,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银红衣衫的少女坐在那里,不多时眼里就积了一汪泪。
刘妈妈上完妆,微笑着,眼里却不见一丝笑意。她扶她出来,警告道:“你要是敢哭,坏了这些公子哥儿们的兴致,就别怪我跟你算账了!”
少女敢怒不敢言,只能随着她的脚步,缓缓踱到花厅里。
转过那一侧屏风,她缓缓抬起眼。
腊月寒冬的天气,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公子……”
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挣脱开刘妈妈,扑上去。
楚盈看着月七郎略显慌乱和震惊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袖手旁观之余,将刘妈妈喊过来,询问身价。
那一头,月七郎没想到这竟然是洗秋。
怀里的少女瑟瑟发抖,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他伸手推开她,不料她却会错了意,脸颊贴了上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哭诉道:
“公子,我就知道你回来救我!”
“这个老虔婆坏极了,你不在的时候,还让我去伺候那些老东西,我闹了几回上吊,方才守到今天。”
月七郎朝里张望,失望之余,唤来画琴,让他拉起洗秋。
“你怎么会在这儿?”
洗秋擦着眼泪,一双眼瞪着刘妈妈,委屈道:“那一日公子不理睬我,我害怕,又担心缨宁怨我,情急之下出了府,想要找我舅妈。没成想舅妈改了嫁,那男人嗜赌如命,谎称是我大伯,竟将我卖到了这里!”
楚盈正要掏钱,闻言笑吟吟又将钱收了回去,对刘妈妈道:“原来你是逼良为娼。”
刘妈妈慌了神,连忙辩解道:“这丫头就会鬼扯!她大伯送她来,她乖得很!我也是不知情,花了白白五十两,还打不得骂不得,就是扭送我到了官府,我也是不知情的。”
楚盈笑道:“五十两买来,五百两卖给我。这左手倒右手,净赚了四百五十两,就算不是逼良为娼,这拐卖良家妇女,也是要受牢狱之灾的。”
刘妈妈还要辩解,可洗秋听到这声音,恨上心头,一头就撞了过去,直撞得那刘妈妈“哎呦”一声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月七郎站在一侧,扶着头,大为失望。
他叫人过来收拾残局,出了门,上了马车,洗秋偎着他不放,显然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如今哭结巴了,连话都说不全。
月七郎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问她:
“你走之后,缨宁也不见了,祖母说缨宁是去找你了,你见到她人了吗?”
缨宁……
洗秋慢慢收了泪,却是一脸茫然。
“她怎么也不见了?她是去找我了?”
“她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去找我?是不是老夫人在骗你?”
一连串的问,让月七郎心里某一处轰然碎了。
她胆子那么小,又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