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低头道了一声好。
两个人肩抵着肩,膝并着膝,角落里无人察觉,寂静的禅房中,不觉又贴在了一起。
到了下午,老夫人心情舒爽,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当下叫人唤楚盈到跟前来,也要提他拉纤保媒。
可丫鬟找到他落脚的院子,里面空空如也,李妈妈收拾东西,前脚刚走。
“翅膀硬了就敢这样,正好,眼不见心不烦,以后他来了,我不见。”老夫人数着念珠,冷笑一声,转身对着墙上挂着的白描观音像,顶礼膜拜。
屋里檀香浓郁,静悄悄的,而后响起敲木鱼的声音。
哒哒——
马蹄踩着积雪,深夜的官道上,马车正缓缓向前,李妈妈出了月宅,嘴里的话像是说不完,直到此刻也无倦意,秦思打了个哈欠,渐渐没了声。
楚盈在另一辆马车上。
车门开了一条缝隙,碎雪冷风挤进来,男人皙白的面上没有一丝笑意,眉心的痣红得暗沉,眼神隐匿在了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尊黑色的玉石佛像。
下半夜,马车到了别院跟前。
门前的红衣男子提着一盏灯,肩上一只鹰隼,恭候已久,四下再无他人,几人像是鬼魅,一言不发,吹熄了光。
“今日趁夜赶了回来,是那头出了什么事吗?”何凝之跟在楚盈身侧问道。
楚盈笑了一声,拂落肩上的雪,道:“只是想到这里有个人,要孤孤零零过除夕,心里便过意不去。”
“我一个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楚盈扭头看了他一眼:“我是说书房里那个小哑巴。”
何凝之微诧,揶揄道:“什么时候你还怜香惜玉起来了?”
“近来开窍了,你要是想学几招,我教你。”
何凝之愠怒:“我早就说了,那些烟花巷子不是个好地方,你去了一趟,回来人也不正经了。”
“改日带你一起?”
“免了!”
见他严厉拒绝,楚盈道:“方才不过跟你开玩笑,缨宁那里,我若不在时,你多看顾着一点。我们月家的主母瞧她不顺眼,届时那边要是把手伸到了这里,我就告诉你娘,何凝之办事不力,该罚。”
何凝之无奈笑了一声。
冷月悬在天上,他顶着雪,从书房门口路过。
里面已经熄了灯,今夜实在是太晚了。
缨宁来了癸水,冷得厉害,早早睡下。梦里混乱一片,幼年纠缠她的梦境卷土重来。
火苗簌簌,随着风,落到四处,不多时,周围都是熊熊大火。
她在火焰里四处躲藏,刀光似雪,落在脖子上,浑身都凉透了。
尸首分离,那颗头咕噜噜躲到了芦花丛里。
她努力睁大眼,无数带着面具的人从她头上跨过,最后一个人短暂停下了脚步,像是可怜她,又像是嘲笑她。
他轻轻摘下了那只面具,一张极模糊的脸。
面具转瞬落在了她的脸上。
黑暗碾灭了所有的火,她拼尽全力想要从中醒过来,近乎要喊破嗓子,好在将窒息的最后一刻,面具被人取下。
床上的少女猛地睁开眼,外面天已大亮。
她久久回不来神。
“别怕。只是梦而已。”
床沿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轮廓秀挺,面容依旧是模糊的。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非要看个清楚。
她靠得越来越近,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瞬间又清醒过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