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许照在,两个人一人说上几句,她就成了有妇之夫,而许照也成了有钱人家的小舅子。
不少邻居路上道喜,对着无数的笑脸,缨宁脸都快笑僵了。
没想到自己只是点个头,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被楚盈这般认下来了。
要是日后他知道自己这一切不过只是权宜之计,又该是何反应……
缨宁垂着脑袋,到了马边上,做贼心虚地看了楚盈一眼。
三个人,只一匹马。
楚盈将她扶上马匹,道:“我自有安排,一定趁在天黑前将人带到。”
他牵着马,将人带到一家临湖的酒楼。
年节下漂泊在外的客商在这里摆了好几桌,伙计像是陀螺一样传菜,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缨宁先时还不知他的意思,等看到酒楼里的一个男人出来,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当初将她错认观瑛的那个病弱男子?
“你来做什么?家里穷得没饭吃了?”男人话说的很不客气,对着缨宁,脸上又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缨宁低着头,听楚盈跟他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他适才将目光移到许照身上,夸赞道:
“你这个小舅子倒是一表人才,看在他的份上,我就将马借给你。”
现如今有两匹马,楚盈却还是将缨宁留了下来。
“你就在这里等我,等会要刮风落雪。”
缨宁抓着他的袖子,显然不愿。
楚盈抱着她,语气极温和,安抚道:“想要马跑得快,自然人越少越好。你跟着岂不是人受罪?马也受罪?”
好像是这个道理。
况且他执意要留下自己,缨宁只能站在屋檐下。
楚盈几乎将这里的招牌菜点了个全,因赶路要紧,将剩余银两塞给自己后,便带着许照上路了。
外面天气阴沉沉的,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缨宁收回视线。
她身旁的男子袖手笑了笑,将人请入酒楼的雅间里。
酒楼有些年头,楼梯的木质踏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缨宁提着裙摆往上走。楼上有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光越来越多,最后一层台阶走完,转个身,眼前豁然开朗。
穿着鸦青衣衫的男人笑道:
“你们何日成亲?到时候我要去喝你们的喜酒,说来我也算是你们的冰人了,到时候可是要做首席的。”
缨宁点点头,而后指着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男人一瞬间想起了楚盈的嘱咐,连忙道歉。
将她送到雅间后,他陪着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一门之隔,外面依旧吵吵闹闹,靠墙的少女滑坐在地上,角落里抱着膝盖,直到此刻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不过只是点了个头而已,没想到楚盈当真了。
她捏着沉甸甸的荷包,有几分愧疚。
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呢?
楚盈如今不仅把身上的钱全给了自己,还破费点了这么多的菜。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以后再回去,照那两个人的大嘴巴,估计别院里人人都会知道,自己要嫁给他了……
缨宁烦躁地拍了拍脑袋,屋里来回踱步。
雅间里炭火烧得太旺了,她心里也如火烧一般。
缨宁垂着眼,忍不住将窗户缝开大了一点。
冷风呼啸,厚而沉的云絮几乎要压到屋檐角上。
在窗边透气的少女百无聊赖看着楼下,不料却瞥见了街上一道熟悉的影子。
腊月荒天里,那一抹鹅黄色过于鲜嫩。
她只瞥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
鹅黄衣衫的少女从马车上跳下来,银楼为她开了一道门,她站在门口催促马车里的另外一个人。
千呼万唤,车里人方才露面。
一身银白狐裘,贵气逼人。
外面已经起风了,雪从东面飘来,缨宁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孔,只是望着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她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脸颊上有星星点点的凉意。
他们还跟从前一般,好像只有自己,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缨宁眼角沁出一点泪,而后用力观关上窗户,心里的恨一瞬间压过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