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她不由自主转投过去的好奇目光,略过阶梯最上方,北宫殿门阶前正用生理性阴柔语气说话的这位,落在正中那个人身上。
长身玉立,其势如松!
真的看着人了,尽管根本看不清长相,她脑中依然明晃晃挂出了这八个字。拥有这样气质的怎么会是个阴毒人呢?
听着耳边安阳王那像是被什么天大笑话逗乐的放肆大笑,她在空白一片脑中迷糊的回忆,刚刚那个语气,不会是这个氛围让她脑补出错觉了吧?
阶旁这时小跑上去一个士兵,不知对这人耳语了些什么,在那阴柔宦官并不太给力的不赞同下,这人抬起手,似是随意挥了挥手中露出来的颜色鲜艳的纯红小棋。
“吱——呀”
伴随着绵长沉闷的厚重宫门关闭声音同时而来的,是四面宫墙上兵甲碰撞出整齐一致的交响曲。
安阳王和他身边文武使副,以及身后士兵越发猖狂的大笑戛然而止。
“怎么会!”安阳王的声音一瞬间被掺杂进了大量不可置信与陡生出的点滴恐惧。
他身下装饰精致,俊伟无比的马儿在围成铁桶般的森冷利箭包围下,开始发出焦躁不安的踢踏。而他嘴中,也发出了颤抖的认输式咆哮:
“我是大行皇帝的亲皇兄,是官家的亲皇伯,我不过就是进京都来吊唁皇弟,我看你们谁敢放箭,谁敢!”
铁甲反出的只有无情冷光。
利箭激刺在长盾上发出叮咚哐啷的声响,掩盖不住骨肉被刺穿发出的血腥尖啸,这是一面倒的屠杀场!
她不忍亦分外不适的挪开眼,将视线重新放回高台正中,那完全不理会身边急得团团转宦官的劝止,俯首看着场中屠杀,冷静袖手的人身上。
那眼中,想必全是属于高高在上赢家的冷漠吧?这回,她终是从那拥有雪松一般气质的人身上,品出了残忍一味。
忽地,那人猛然抬头看了过来!
阴冷而又粘腻,犹如被冷血毒蛇盯上的强烈不适感猛地从她胃中翻出,一股寒意直冲上她的天灵盖。
眩晕,让她忍不住在心中干呕的眩晕将天地揉转,她眼前飞速闪过数个几乎是复制般的屠杀场,只是,没有高台上的人,也没有那睁着不甘大眼被射成刺猬的安阳王。
周遭场景在飞快变换,她耳边似有各样哭声,又瞬间转换成低低絮语。
“殿下,奴婢所言绝无半句虚假,这些全是奴婢从萧驸马书房外亲耳偷听到的。”着急而又谦卑亲近的低柔女音中含着十分笃定。
“嗬!嗬....怎么会呢?郎君...郎君怎会如此对...对我?”这声音很虚弱很无助,断续的哭腔中满满都是迷茫与压不住的痛苦:“孩子呢?我那两个可爱孩儿呢!快,快给本宫抱来!”
“好好睡着呢,您别听这小贱人离间您和左相大人的夫妻感情!”年长的声音充满抚慰:
“左相大人那样光明磊落的君子,别说对您一向情深意重,便是无情,又怎么会使这等下作手段害人?就是再阴毒的臭虫,也不能对自家人下毒手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好了,这月子可不能多操心,您好好歇着,等左相大人下了朝,您再当面问问他,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在,到时候他一解释,您一准儿就不...”
“嬷嬷!婢子要是有一句谎言,出了这门立刻就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谦卑女子声音中有不被信任,以及想要揭露真相的着急:“要是不信,下回药再端来,您暗中另找人验验!”
忽然间被那莫名吸力拉来这暗浮暖香,精致又明亮大方的闺房里。照样是看不清人脸,但漂亮的场所里透出的诡异,总没有前边那般叫人觉得恐怖胆寒到止不住战栗。
她甩去心中对方才最后那道阴湿恶毒目光的回忆,边忍着心中反复翻涌的难受劲,那是一点没把耳朵放下,剩余的一股精气神全用来听这喂到眼前的阴私八卦上了。
“不好了,殿下,不好了!”门外忽起焦急又慌乱的大喊将这里边三个能喘气的,加一个不知喘不喘气的八卦家伙都给吓了一跳。
年长嬷嬷温和慈祥的声音提高了些,陡然变得严肃:“乱叫什么?仔细吓到殿下,老身扒了你的皮做鼓凳!”
“嬷嬷,让他说!”公主稍提声,自有一股威严在其中:“什么事?速速报来。”
来人顿了一瞬间,听这吩咐,便调整了下气息,斟酌了点说辞,却依旧慌乱无比:“殿下,不好了,辰时末官家驾鹤西去,现在萧大人他们正商议要扶三皇子继位!”
“什么?皇兄年岁才逾弱冠年,不过一场小病,怎会被要了性命?”公主的呢喃如同自语,充斥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快快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入内庭,我要去见皇兄!”
“哎呦,慢些慢些,公主,您的身子虚弱,经不起折腾,您悠着...”
眼前空间又晃动扭曲起来,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注意力全都放在心中琢磨的事儿上,眩晕感便没有先前那么足了。
她先是从墓地飘出,接着又到宫变现场,这会还来了这什么公主的房间,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是谁?哎呦!
蓝天,白云,还有唯一看得清长相的美人,一切都很好。
只是,她完全没有功夫注意这面色苍白胖美人长什么样,而是直愣愣盯着她比雾气还要虚的身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冲她飞速撞去的势头。
天哪,谁能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停下来?马上就要闹出鬼命案啦!
想法刚出,她便和那美人脸对脸贴大了。
仿如撞入了一堆棉花,又或者是投身冰凉到令人窒息的水漩涡,眼前眨眼便被黑暗的眩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