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满脸着急不假,冯三弯腰将手中壶篮放去茶车底格子里就说:“什么事儿你告诉我,我代你去,你先在三娘家包子铺里待一会,我就叫大舅哥去找力哥给你领回去。”
说着冯三就要把任浩文往东桥头南边第二家的何家食肆带去。
任浩文自是不肯的,俊眉皱起,很有两分严肃的说:“冯三叔你别捣乱,我这是顶天儿的大事,你不能掺和。”
听着这话儿,冯三真心觉着乐呵,止了步转身正正看着他,放开手笑道:“好,我算你说的真是又急又大的事儿,那你也别急着动腿,听我两个问题你再说要不要自己去。”
“好,你问。”任浩文深呼吸一下,点头答应:“问快点,再晚真要来不及了。”
冯三点点头,伸出手一比划:“首先,办什么事就要找什么人。南市鱼龙混杂,你对那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晓得,过去找到对应接活的人要多久?”
看任浩文小脸上现出迷茫,嗫嚅着答不出,冯三伸出第二根手指又问:“其二,接钱的要是个骗子,骗钱还拐你,你要怎么办?”
任浩文彻底被问住了,塌下肩有点想哭:“那怎么办,小妹就只能被坏人带走了么。”
“什么?你家小娘子要被谁带走?你可别唬人!”本来还满脸玩笑的冯三瞪大眼,见任浩文伤心不假,忙左右看看,拉着他蹲在茶车后边,压低声有些着急的问:“你快给我仔细说说。”
“就是...”任浩文把妹妹的事简单说了说。
“我听我家岳丈说,好人去那教坊都不一定能平安活到长大,任小娘子病成那样,真要去了能好过几日?那不得挖了任夫人和任郎君的心肝儿?这没根的阴险家伙,绝不能让他得逞!”
冯三听完前因后果,颇觉气愤,他攥着汗巾琢磨了一会,抬头左右看了看,揽着任浩文起身往何家食肆去:“我知道一人,就在南市,他指定有主意,只要给的起工钱,这事指定接。”
“真的?”任浩文垮丧的脸上浮起惊喜,他把斜挎肩上的荷包摘下递给冯三:“大包里有一贯九百五十文,里面还有个小包,大概八百文左右,要不够,我这还有玉佩。”
“玉佩不用,这两包钱我拿着了,余的回头再给你,你在我家铺子里等着。”
大萼巷内,跟着小轿走的小跟班轻声嘟囔:“这大包小包加起来估摸才一百二十两不到,玉佩看水头花样,撑死了也卖不到六贯五上,全都加起来居然连个一百三十贯都没有。
早前我听说吴殿头元平初走两浙那边,最差的人家都没收到低于一百五十贯的钱财,就这还没算其他东西呢。青州又不是小地方,这任家不会是在糊弄咱吧?”
魏中使胳膊肘搭在窗格边,眼睛看着前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姓任的一身要出门的打扮,随身玉件连十吊钱都换不着,见人的仆从穿得破破烂烂,还能拿出什么好的来?”
“啊?”小跟班半点没注意这些,他想了想,就说:“那洪州双井咱宫里不是年年有贡品吗?宫里每位夫人都只能分得十来条呢!就是陈的也还是好茶呀。”
“哼~”魏中使不屑中有些气愤,手指劲劲儿的掸了掸衣袖,,仿佛要将侮辱过自己的贫穷气息给完全赶走,比着指头数落起来:
“你个没心眼的傻冒!过了期的散茶就比泥还贱!还有那上的糕是狗都不吃的品,挂画是一贯钱能包圆儿了的贱货,正经摆件都是烂瓷器。这还好呢?
后来的那小病秧子怕是把所有衣服给裹身上了,女主人都穿旧料子做的衣裳,素到要命!要说装鬼糊弄,咱突然上门,他要能早知道,也不能在咱名单上躺着。”
小跟班眯起眼,缓缓点头:“嗯,有道理。回头我去探探街坊,接下来才能多要点东西。”
“啧~我说你是榆木脑袋吧?”魏中使屈指送了他个糖炒爆栗,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儿的知州是个难缠的死鱼脑袋,好赖不吃,还有接下来?
你也别提以后,这要是收的人家多了,找他们是顺带刮刮皮,有比没有好。只这一家,为这么个破落户特意再来,犯得着?”
“啊,早知道这样,咱就得想法子多要点了,这么些还不够回去分的呢。”小跟班觉得万分可惜。
“说你傻还真一点不聪明,为这么个没脑子的穷鬼气得煎心那划算么?哼~别处又不是没了,往东南去的沂州知州就是个财品好的。”魏中使说到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我啊,是早料到这个州弄不到什么油水了~你小子也是,这趟好歹也挣回了本,还计较那三瓜两枣儿做什么?不过..”
他眯起眼,笑着歪去另一边,留得很长的指甲轻轻刮着面皮,笑里全是算计:“这家夫人倒是颇有风姿..”
“那跟咱没一个铜板关系,我这就是亏大发了~”小跟班很是不忿,又兀自低声嘟囔:“叶能那臭小子,这么穷的人家他能给标到富人一块,这消息也太假了吧?
就这,他还敢跟老子要二两金子,回去我可要他好看!”
“那小子奸着呢,回头你给弄了,可别怪好哥哥我不帮...”
“抓住他,快抓住那几个小偷,别让他们跑了!”
眼看没多远就要转入官道侧道,忽地从前边巷子乌拉拉跑出来两伙人,前头两三个蒙着面跑得飞快,后面的一大伙人抄着乱七八糟的家伙跟着。
“什么人胆敢于街巷乱来?快快停下!”和来接魏中使的衙役共同走在前边的李公吏大叫,企图阻止对方继续前冲:“住手,都给我住手,不然巡...”
“快,好容易追着,千万别让他们跑了!谁能找回我们主子三寸高的宝贝实心金蟾,工钱加倍!”不知哪个人在这时大喊,完全盖过了李公吏的嗓门。
“三寸高的实心金蟾?”本来嫌恶皱眉的魏中使来了神,忙叫道:“前面的,官差就该以民为本,这青天白日出了偷盗事,怎能不管?”
衙役回退两步,为难道:“魏中使,稍后会有巡捕来捉拿小偷,我们负责保护您安全的,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知州定会怪罪下来。”
“欸,话不是这么说的。”魏中使那一脸的正直多一分虚伪,少一分便嫌假:“严知州最是亲民爱民,你们合该以百姓为重!
我不打紧,便是有什么,回头我也都替你们担了,快,上去帮他们,务必为本使...咳,务必当场拿下那些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