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渺把着那小猪绕圈圈,越玩越喜欢的不行,犹犹豫豫的抬起眼:“你说,她这样有心,我要送她那样礼,她娘发现了揍她,那我不是罪过大了?她们家犯了大错可要跪祠堂的。”
阿晓勾起浅浅一笑,春花也不及他三分颜色:“那就不送了?”
“...怎么可能!”任渺也就呆了零点零零零一秒,转手把小猪往兜里一揣,下巴一挑,昂着头道:
“哼,为了做那杆合她用的破枪,我这些年攒的零花钱全给掏空了!还从你这和二哥那借了才够,二哥那个小气鬼给我放了高利贷呢!不送?那不得砸我手里了?”
数落着这些苦处,任渺最后一咪咪纠结也没了,剩下的全是心痛:“还是让她挨揍罚跪去吧,谁让她经常恐吓我,这就是代价~不然我这积蓄没了不说,半个月多的辛...”
要知道,她们家小孩子不满八岁,没有月钱!
之前,她来钱的渠道,只有每年过年固定的,一贯八百文足的银鱼红包,再就是大大小小节日里或一百或两百文的小红包了,还有些零散不可计的偶然收入。
省吃俭用,坑蒙拐骗三年,她才好容易省下来十贯五百八十二文的身家!
咳咳,那什么,虽然她平常都是在阿晓,还有大哥二哥手里蹭吃蹭喝,那也还是有些地方需要开销的啦,只剩一半还不到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嗯,扯那么远做什么?话说回来,为了搞这杆枪,她是掏空心思寻材料,又找师傅沟通商谈好多回,最后好容易才杀价到十五贯的呢。
除了自己手上所有的积蓄,阿晓这借了两贯五百文,还有二哥那儿借了一笔,才凑足了这个数。
她上个月刚满八岁,这个月,人生中刚领到的第一笔月钱,整整五百个,一大荷包金光闪闪的铜子儿呢!
呜呜,偏就没在手上捂热,转头出了门,就被恶债主给抢走了!一想起这个,任渺的心就像是压上了五百个铜板做的大秤砣,痛的厉害。
而听她越说语气越悲愤,阿晓忙拉着她安慰:“我这儿的你尽拿去用就是了,从来也没说要你还什么。”
“哈哈哈~”一声朗笑从二人身后传来。
二人皆是一惊,任渺第一反应就是将阿晓撩起来的帷帽放下。待转身看去,只见溪中一身黑衣的中年侍从撑着一叶小舟顺流而下,这会正顺边而止缓去势。
舟中负手而立之人,头戴方巾,胡乱穿着一袭扁青色灰边竹纹春衫,显出两分狂放自在,长须飘飘,又有掩不去的十足文气,见她们看过去,似模似样的拱手道:
“在下赏景而回,不慎听见两位小友谈话,小友们,莫要见怪啊,哈哈。”
任渺二人对了个眼神,一同回礼。任渺很主动的问:“不过是我们小孩子两句闲话,听了有什么要紧。只是不知叔叔在笑什么?”
文人捋着须又笑了一声,方指着严雯雁跑走的方向道:“我见那是个女娃儿,却听你说要送她一杆长枪。大把书生不识剑几尺,闺中女儿却来系红缨,小友,何用也?”
“当然是打架啊~”
任渺反手往腰间一叉,完全把给她做枪的师傅说过,照她意思蛮搞出来的枪杆子,非常容易损耗还不容易再补做等等大弊端抛去脑后,得意又炫耀的吹起了牛皮:
“叔叔你知道不,我那长枪是可长可短,可轻可重的神器。带着它,我姐远行防身能出其不意,上马鏖战当为第一。叔叔,你说厉不厉害!”
文人干脆盘坐于舟中,不接这话,只笑说:“可我听小友话间意思,那女娃儿家中该是希望女儿娴静温柔,小友这般送礼,岂不是要陷她于不敬、不孝,亦不真诚的境地?”
“这位先生。”阿晓站至任渺身边,抬起头,隔着幕帘直视文人,问:“您若了解过,就知严三娘子对上爱重父母兄长,下护弟妹,从无不敬不孝。如此,长辈若不爱,儿何能孝?”
任渺也笑着道出心中所想:“精诚之至为真。专注真诚,以及武学天赋,我姐姐都有,且更胜于大多男儿。
姐姐有此本事,亦有青天之志,怎能只为顺从长辈期冀,便不顾自身,一心去做个乖巧小闺秀?”
她说着上前一步,两分认真中暗藏八分挑衅:“还是叔叔觉得,只要是长辈要的,就是孩子要的?”
文人一挑眉:“我觉得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任渺昂起头哼道:“如是,长辈便不慈。如不是,明知是强人所难,亦要陷女儿于不孝困境,长辈便不善。即这般,不慈不善,又以强权相欺的父母,女儿如何能孝?”
“好,好一个长辈不爱父母不慈,儿何能孝~两位小友志气当与人不同,我却要随波逐流去也,哈哈哈~”
一直认真听着的文人抚掌大笑,小舟不知何时被撑至溪中心,顺激流飘下,乘着笑声远去不知踪迹。
任渺呆了一下,很是摸不着头脑:“这个叔叔不是被春水冻坏了脑子吧?”
她还以为自己要趁着无人,气斗陌生老古板八百回合呢!结果这满肚子替补草稿都分类准备好了,就等开战,却是热了个身人就跑了。
唉~白兴奋一场,真是好不无趣~
“萍水相逢,许是拿我们做消遣吧。”阿晓拽了下纱帽,颇觉气闷。
任渺摇摇头,转过身来背着手倒退走,眨眨眼,笑问:“既然如此,那我们去租艘小舟,追上去骂他一顿?再拿酸秀才弱书生嘲笑他一番?”
阿晓心中郁闷散去,忽地一下笑出声,嗔道:“那样我们不就成不讲道理的泼皮无赖了?”
“有何不可呢?”任渺把手一摊,满脸无辜与单纯:“我们还是小孩嘛,这得说是可爱较真呢~等过两年长大了再做这样的事儿,那才算是泼皮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