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这般抱怨,他倒也丢了树枝,理了理衣襟,就道:“我三妹也该到内门口了,钟佑,你现在把东西送去吧。
哦,对了,浩文,季二他们都在西厅那边饮酒和诗呢,你自去找他们玩儿吧,我待会闲了再找你们去,午后散了,我们自去玉茗楼品茶谈心。”
任浩文点头答应,看严闻非招呼别人去了,将手上把玩着的辛夷花随手往帽边一簪,带头就往廊门转去。
钟佑跟在后头道:“二郎,严三娘子我又不是不认识,就转个手的事,我去不就好了?季二郎他们都差人来叫你好几回了。”
“你当我想多走这几步?”任浩文舒展眉头,叹了一口气:“小妹说这东西送到不算,重要的是她做的说明书,就严三娘那丫头的臭脾气,你说你跟她强调,她会往心里去?”
“小娘子这折腾大半个月,做的是什么样的大宝贝?用起来还要什么说明?”钟佑震惊了,抱着盒子的手都不由一紧,脚步也跟着小心起来。
直到走出好一段去,他才又笑道:
“那得了,严三娘子那急燥脾气,估计我半个字没说完,她就能抢走东西转眼飞不见了。别说我没本事按住她,就是有,这儿我也不敢乱来啊。这活儿,还真得郎君你亲自办。”
“嗯哼~”任浩文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有好几页的精致小册子:“所以,你等会记得先躲着,等我要她看完了这些注意事项,叫你了你再出来。”
“好嘞,躲人这事儿,我还是擅长的。”
后院女眷处,或有以赏花投壶游戏的,或是聚在一桌玩叶子牌的,或论时新服饰,各自成趣,也别有一番热闹。
后花园东边花厅,四边的槛窗都被换成了纱帘,严家夫人正和一个看起来温柔端庄的美妇人同坐在锦榻上叙话。
“你爹即回了京,后边李家再有什么动静,你们也不会再那么被动,这下,你总是能放下心了。”美妇人满是笑意的话语将声音中原本的清冷都冲淡了不少。
严夫人仔细折起信,递给贴身女使,便要她们全都去外边候着,温柔低语中,还是有些许消不去的惆怅:
“只是几方砚台,便逼我爹将大半家产献出,又被贬谪。如今,被带累这么些年,调回去还是个鸿胪卿,李家,真是好算计!”
说到这个严夫人就来气,一手抚着胸,点着桌子恨道:“可好容易找回那破砚台,抓回了孙大,李家终是露了马脚,却推一个旁支子弟,说是我四弟瞧他不起,奚落羞辱他,所以报复!
我四弟那人最是和善不过的,怎么可能凭白与人结怨?东京里谁不知李家是找了借口推的替死鬼来做糊涂账?偏官家吃这一套,那些与我家好的个个儿不吭声!
华娘,我恨呐。
尤其是孙家那一家子害人精,我家对他们不够宽厚吗?居然为了一点小钱便做出那种下作事来?果然,不是死契的奴婢就是不堪用!”
“那都过去了,别气了啊。往好处里想,要不是孙大贪心,私下偷了一方砚去卖,你家四郎真就完全中算计,一生都得背上这洗不去的污点。
阴差阳错的,如今倒只是差事小了些而已。这般想,是不是就好多了?”
美妇人安慰起人来,声音能放的很柔,很亲切:“我话说的糙,你且胡乱听一耳朵,这一遭,只要能让官家不再拿你们家做挤奶的牛看,便已是很好。
伯父身体还那么健朗,行事又向来周全,之后的人生还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机会总会有的,你说是不是?”
“理是这个理,可从来只有千年做贼,没有日日防贼的,我就怕...”严夫人摇着头,面上有着对不确定未来的担忧:
“这些年河湟那乱地方打下来又还回去,反反复复的。前两年年景本就不怎么样,官家还装大方给赏赐,这一来一回假大方,前后废去了多少钱粮?”
“河湟乃边防外家之地,官家这么做,自有道理。”美妇人端起茶盏到口边,微微摇头:“这些不是我们该论的。”
“废就是废,还有什么道理了?左右没人,你我说说又有什么要紧?”严夫人颇为不忿,很是起劲:
“要只是河湟那边糊涂账闹不清就算了,可如今那边的乱没摆平,永夏又闹起来。这一闹大,弄得西域的东西都成了紧俏货。
好嘛,因着这事,各处经制司又开始修缮,这又要打起来,就不是河湟那点小动静。没得军库里钱缺的紧了,或是又吃败仗,我家说不准...”
美妇人有些讶异的打断了严夫人的话:“静儿你瞧,那丛花里头可是有什么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