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晓捡起那团都快要完全膨胀回原型的棉花,边检查边认真点评:“上回太紧了转不动,这回是松了些,我看咱们只要吸取教训,调对这两根棍子的间距,真能派上用场,指日可待。”
“嗯~”任渺丧丧的应着,绕着机器摆弄来摆弄去,再不吭气儿了。
任父摇摇头,与美芝等人道:“让她自个儿看看,你们自去吧。”
他揽过阿晓往榻那边去,笑道:“阿晓啊,万里说,你的功课学得很扎实。”
阿晓脸蛋上红红的,不好意思地说:“叔,阿渺才厉害呢,我与她一同上学,她五经已都能诵读通顺,我却才会一半。”
“嗯,阿蝶也很厉害。”任父说起女儿就忍不住骄傲,但现在不是夸宝贝女儿的时候,他忙又说:“只是她与你不同,百般书本学来只能明理晓事,并无它用,你却能够凭此考取功名,立身立业。
再一个多月你就要九岁,没两年就可以下场去试试,也是个小男子汉了。说来,你舅舅已在肥乡那边做了半年的县令,近期我择个时间,去找你外翁好好说说道理,要他放你去官学读书,怎么样?
毕竟你们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亲,背后再有什么事,他也不能真狠心关你一辈子。”
阿晓低头想了好一会,才说:“叔,等过完这个秋天,好吗?”
“嗯,叔也是这样打算的,给你过个开开心心的生辰,比什么都更重要。”任父的大掌在他后脑揉了揉,笑眯眯的眼神,和看自家儿子没什么两样。
“嗯!”阿晓脸上低落散去,歪头靠在任父怀里,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容,显然很开心。
温馨总是维持不久,任父瞟见了摸上榻的黑狗子,几乎是瞬间猜出它要干嘛,蹦着就往榻边跑过去:“哎呀,嘴下留情~”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刚刚被他碰着掉在案脚的历本,在有半人高大,凶猛威武的大白那尖牙利齿下,眨眼丧失了完整,瞬间化为飞雪。
任母慢悠悠踱过来,手上花枝指着还在飞的碎屑,笑话得毫不留情:“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就给你翻烂了?”
“是大白闯祸,怎的怪我~”任父愤愤地搂着大白,箍着它的嘴,就跟唐僧一样没完了地念叨教育起它:
“小祖宗,我说过多少回了,磨牙找骨头,在外边可以找坏人,账本子,书册这样式的不...”
“多大个人了,傻兮兮的。”任母摇摇头,轻轻瞥了蹲在棉花籽机前头喃喃自语的女儿,忽提了些声,笑道:“哎呀呀,这过日子可不能没有历本呐~
小惠,回头你找人做跑腿,让去各处书坊问问,看哪家还有存货没有。要是找着了,我重重有赏。”
“好嘞”小惠很配合的大声应下。
蹲在机子前做沉思状的任渺眉眼一动,刷地一下站起身,两步就闪到这头来,摊着两只并在一起手掌心,笑得甜甜的:“大家都那么忙,娘雇我去跑腿吧,我办事,超靠谱的呢~”
“你个小精灵鬼,最近可真是钻钱眼里去了~”任母在女儿鼻尖一点,笑道:”小惠,你瞧瞧她急成什么样儿了?还不快给我们的小跑腿数钱来?”
大伙儿的笑声混成一堂,连大白都撇开嘴上的束缚,一边使劲伸脑袋来蹭任渺,一边汪汪叫着,凑个热闹份儿。
任渺眨巴着眼帮小惠数钱,嘴上还念叨:“还有阿晓那份,小惠姐,你别抖呢,等会子要数少了~”
“你娘说的不错,你可真真钻钱眼子里出不来了!”任父靠在大白身上哈哈大笑
小惠更是笑得不行:“少了哪个的都少不了你的,小娘子且放心吧~”
“哪里我不陪你去,要什么报酬?”阿晓拉着任渺,赶忙道:“小惠姐,别听她的,我的不用算。”
任母笑道:“傻孩子,你即帮着做事,婶婶怎能昧下你的报酬?”
“就是,小孩子找事情赚钱本来就不容易,咱可不白做工!”任渺拉住阿晓,笑的眼儿都要瞧不见了。
有金钱的诱惑在前,一点点小挫折带来的亿点点小沮丧而已,算个什么嘛~
在任渺拉着阿晓回去补装扮的时候,本前头去的阿武又跑了来:“夫人,薛五娘子来了。”
“你是没听见么?还待这做什么!我走?”任母的笑脸一下拉了下来,狠狠剐了还呆呆抱着狗子傻笑的丈夫一眼。
任父那个委屈啊,出门在外随手帮一帮有困难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怎么偏就遇上那么个死心眼揪着他不放的?
天天来,天天来,他都快变成受气包了!
只是见娘子瞪着他,显然火气又上头了。他这几年算是明白了,这种情况下,只要说话那就是和娘子对着干。
于是他扁了扁嘴,带着大白往外去,可怜兮兮的,一步三叹气四回头,心里想的却是:走走走,找棋友去。
小惠笑嘻嘻道:“夫人,你瞧瞧主君那副模样,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是被看上的那个呢~”
看着丈夫那样,任母忍住了,这会听小惠这话,一下便被逗得破了功,抬手在小惠额角一点,笑嗔:“你个死妮子,还不叫她们准备果点来?”
“哪还用得着我说呀,就是秀姐新得没两月的女儿都能算出薛娘子喜欢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