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晓笑道:“难怪小二哥柜里忽然摆上了刘奶奶家的梨膏,我还道你特意拐过去买的呢。”
“嗯哼~那也差不多啦~”任渺挽着阿晓胳膊,一只手举着那历本挥得唰啦啦作响,身上那股子得意劲啊,都要冲翻天了:
“我和你说,那家店就在南门口子里第一家,今儿才开张。我还做了回第一,享受了个折扣,倒是和直接在成全买差不了多少。
还有两排专是放带着成全书坊蜡封的书,都是一些断版书,最高的涨到比市价要高两成呢。”
阿晓惊讶道:“南门边第一家?南城门外是马头,来往是商人,劳务工人,城里外铺子除了卖吃食的,做的就都是批给生意,南门边上还都是菜场,书坊怎么开在那?”
“可能因为那是知知哥哥开的吧。”任渺笑道:“我不是给你说过,前段时间知知从家里放完假回来,和我念叨过好一阵子她哥怎么样。
别的我一点没记住,就记着她哥看到书就哭。都这样了还选择开书坊,找那位置也不奇怪了吧。不过刚才我见着他,虽愁眉...”
她们俩手挽着手,凑在一起边说边走,没发现玉茗茶楼前边,指挥轿夫起轿的黑衣侍从模样的大叔,错眼看见了她们。
因着熟悉,黑衣大叔便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那满是笑意的脸忽然凝住。他想了想,招来身边吏从,指着任渺小声吩咐起什么。
日落西山,府衙门口出来一行人,青衫男子双颊酡红,靠在侍从身上站都站不稳,还在挥臂大笑:“哈哈哈,今儿能与铁面御史何大官人同席畅饮,痛快!走,咱们去汇鲜楼再喝一回。”
“往日之名何足挂齿。宁买办醉了,既然明日还要赶路,早些回去休息吧。”何知州抬手招来人:“你们几个,帮着送两位买办回住处。”
见人搀着宁买办往外去,他又招来身边人,低声吩咐:“俭立,你去东桥头买碗醒酒汤给两位买办送去,务必要帮着好好照顾他们。”
李俭立利索应下:“您放心,明儿早上宁买办必是准时能醒的。”
“嗳,嗳,走反了走反了,汇鲜楼...在这边~呃嗯!跟着那小子,对,就是他走的那边儿~嗯?无逸你去哪儿啊?重青,快,拉你家主子倒回来!”
看着魂不守舍的一个,外加跌跌撞撞闹腾一个,何知州摇头:“这萧三许久不见,倒成了个只知道装酒的闷葫芦。
宁家这小子脾气倒挺稳定,早年吃过那么大一个亏,还能这样不靠谱。这要给他俩和黄副都知碰上,回头能给我把青州都掀翻过去。
何旭,你派人去坊库那边着人再把东西清点一遍,晚上给他们把车都装整齐,马喂足了,明儿一早务必催他们出城去。”
“好嘞。”黑衣何旭见何知州吩咐完,又往衙里回去,就跟在后头问:“郎君,您今儿回家么?”
何知州摆摆手,叹气:“东西两路首府,青州虽近边关一些,可应天府哪方面都比青州强盛。
那才是筹措钱粮的好地方,经制司却定在这,黄岩毕那家伙,又什么没通知就带着人急冲冲往这来,摆明要杀鸡给猴看。
宁二与右相同出一家,黄经制虽是入内內侍省副都知,贵为官家亲信,到底不比宰执官。正面碰着这黄经制了,宁二照样能给他硬撅回去。
我却得叫里边挑不出错,才好应付其他。”
“哦,对了..”何知州又想着了什么,暗暗一叹,回头叮嘱道:“这黄岩毕出来,必会带他那宝贝疙瘩跟着玩,你晚些回去和夫人说一声...要她心中有准备。”
何旭一一应下,见没再有吩咐,便道:“郎君,我今儿看见上回任家那小丫头了,她才买了历本,是在一家新开的书坊买的。”
“那丫头啊?蜜华不是早说要抽空见见她,却拖到现在了也没见请人来家玩...”
何知州捻着长须笑了一句,方忽觉不对,停住脚步诧异的问:“官印本新一批出了?还是她买的私印?”
陆陆续续被点起的灯光印出何旭面上明显的担忧:“哪儿啊,我们三催四催的,转运司那边才借来缺版,印出来还得好两天呢。
我差人去问回来,说是到铺子门口,听着里边说就独那一本被买去了,倒没说是私本,只道是别人送的。我本要他将店家账册取来,但,那里边问讯的,却像吴巡检手下兵士。”
“啧,那丫头什么运气,怎么就赶得这么好?”何知州叹气,想了一会,让何旭贴近些,低声嘱咐:“这样,你回去和夫人..”
天彻底黑下来,另一头任家后上房院里,任渺几个正围着桌子玩闹,桌上各式点心没了大半,白日里才买的软酪六个格子空了五个。
这三年学武下来,任浩辰个子那是窜得飞快,坐在那的高度已经快要和哥哥持平了,整个人有种很壮实的美丽。
他两口把分到的冰酥酪吃干净,骨碌碌转着眼珠子,悄摸摸的,手就冲着那长着一副熟透了的柿子模样,却散发着软软甜甜奶香的诱惑摸过去。
任渺手快的将软酪格子一下拉到阿晓眼跟前,把眼一瞪:“二哥,总共就六个,你一个人都干掉三个了,阿晓还一个没吃呢~”
“他指定是准备吃了这块,明儿代阿晓过去受那煎熬呢。”任浩文愈发俊秀的脸上满是揶揄之色。如今的他,身上书卷气愈发浓厚,举手投足那是一派斯文模样。
“阿渺,这个对我来说太甜了。”阿晓拿起软酪盒子,就要给对面递过去:“鹤哥你吃吧。”
任渺一把按住,哼道:“大哥说得对,吃了这个,明儿就让他去那破屋子里坐牢,你每天给他送饭去,早晚两餐都给吃素,叫他收收贪心。”
“哼,你这是半中途里拿狸猫换太子,人家是恶毒又不是瞎。”
任浩辰往墙那边看了眼,摇头晃脑的笑:“不过也正好,我要被发现了,顺便就能把他们家闹个人仰马翻,杀个三进三出!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阿渺,这东西一个才这么点大,鹤哥天天练武,多吃几个没事的。”
阿晓拍拍任渺的手,拿起那盒子从桌边给递过去。
“就是就是!”任浩辰那股子冲天气劲,“噗”的一下散了,给阿晓竖着大拇指,猛猛点头赞同。
任渺眼神一闪,也不再拦,而是叉着腰,拍着桌气鼓鼓的抗议:“再多吃也不是这么个多法,一桌子东西大半都是二哥消灭的,这个就该是我和大哥分~”
一听这话,任浩辰生怕阿晓被说服,赶紧先接过盒子,才忙忙停手争辩:“小不点不爱吃甜食,阿妹你不能多吃凉的,大哥...大哥最爱我了,肯定会让我...啊呀,大白!”
黑影如电闪,饶是任浩辰反应极快,也没能护住到手里的美味,只徒留一个空壳子在手,待他反应过来时,早找不见罪魁祸首了。
他呆了半响,欲哭无泪的跌坐在椅子上,悲伤得像是失去了全世界:“嗷呜,大白你这么欺负人,我要跟你绝交!”
阿晓忍住笑:“鹤哥,大白可不会乱抢劫,你方才把它的零嘴儿偷给藏到屋顶上去,它肯定是知道了。”
“活该啊,哈哈哈!”任渺忍了好一会的笑破了功,笑倒在阿晓身上。
真不是她说,大白那浑身黑不溜秋的,就是她头尾都看着,一眨眼也就找不见它了,它这在暗处埋伏,简直就是无敌将军。
“你们,你们好过分!嘤嘤嘤~”任浩辰跟软面条一样贴在椅子上,不住往下出溜。
一直是笑眯眯看着他们闹腾的任浩文瞬间皱眉,站起身揪着弟弟的领子给他提溜起来:“阿鹤,站要挺拔,坐需端正,你这是什么形象?”
“哥,你是不是我亲哥?你看阿妹,都快把小不点压地上去了,也不见你管她~我才失去了最爱,你还要我坐的那么板正,我要闹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