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前院,一群持手刀,底穿皂袍,外着两裆甲,腰间带扣上刻有京东路徽记的官兵,自门口呈喇叭状向内半包围。
甲外披织锦暗花纹貂袖,护腕上刺有云纹的领头官兵,自门外进来,起手推开躬身将他往里请,并悄悄递上荷包的周管家,冷冷喝道:“莫整这些花哨的,快叫你们主家出来!”
“巡检稍等,小的已使人去通知了,马上就来。”周管家被推得一个趔趄,额上当即冒出豆大的汗珠子来,好悬没站稳,幸有跟在身后的从舟手快扶住了他。
听到通报的任家父母已急忙赶来,任父出了廊门满脸便堆上殷勤的笑,往外迎来,拱手见礼道:“见过巡检。”
“任宏泉?莫啰嗦,跟我们往宪狱走一遭吧。”
巡检一挥手,立守一边的冷面兵士不由分说,上来就捉向任父臂膀,要将他扣下。
任父没有挣扎,顺从的被反剪过手去,努力立住身形,敛了笑,冷静道:“这位巡检,常言道,断案须求证,捉贼要拿赃,您怎可空口定小人之罪,拷之以枷锁,缚之即下狱?
小人在各处往来,虽有少少贩卖茶盐,却从来行正当渠道,走官方手续。此皆记录在案,各处账上无一笔不对。巡检若是不信,可允小人取来账册,上公堂一一核对。”
可那巡检根本不理会,见押下了人,挥手道:“缚起来,扭上车去。”
跟着一块来的任母出了廊门就直接转入正屋内,立在窗边看情况,一见这般,扶着窗棂的手一紧,就想要往外去。
“夫人。”王管事忙拉住任母,低声安抚:“如今不知什么情况,我们出去于事无补。”
任母摇头,焦急道:“这巡检一进门便给我们扣上私买私卖的帽子,青天白日下这般胡乱加罪与我们,夫君被押下狱,焉有命存?
阿雨,你放开手,好让我出去与他理论!”
王管事哪里肯放:“夫人,这群官差来者不善,大郎也才十二多点,若您被一起带走,屋里外谁来拿主意?
到那时,无人能为郎君奔走,咱们家岂不是更无希望!夫人,虽说家中里外人尽忠心于您与郎君,绝无有不盼您们好的,可就怕...
夫人,到时群龙无首,终成散沙啊!”
任母咬着内唇,眉头皱得死紧,满眼的不赞同之色,那泛着淡淡粉色,保养得极好看的指甲掐入窗棂缝隙处,大半甲面血色褪去,露出狰狞的青白。
但,她脚下迈出去的步子,却在一点点收回。
韩执潇带着任渺走居春书屋后角门,从后绕至廊门边,正就见其余官兵持刀挡住任家一干人,而任父则被两个官兵拿着肩,半押着往门外推搡,口中争辩之声无人理会。
他将任渺往耳房那边推去,对有些惊慌的知知两人温声道:“带小娘子去正厅里,莫出来。”
而后理了理衣襟,快步向外去,提声问道:“巡检且等等,你等即上门捉人,可有文书?任郎君又犯有何罪?这在青州城内拿人,又为何不经府衙,却直下宪司狱中?”
“本使如何做事,还需哪个教?”巡检冷笑道完,因回身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裳织锦,一身气质不凡,便略止了步,问:“你又是何人?”
韩执潇拱手见礼:“见过巡检。在下韩执潇,乃任家西席。”
巡检眉头皱起,又多问了句:“这名儿倒陌生,敢问是何岁的进士,还是哪家的郎君?”
“在下不过是普通人家,才过了科试,尚不敢当进士二字。”听了追问,韩执潇眉头浅皱,暗觉不妙,少言两句自身,转又上前半步道:“巡检之职在外捕盗禁私,州内...”
巡检面上颇有气愤,挥拳就要打:“区区一个小秀才,倒教起我做事来了?要再耽误本使正事,连你也得一块进狱里蹲着。”
“大官人手下留情,小人同你走便是。”任父哪里还顾为自己辩解,忙喊道:“万里快回去,不要再说了。”
韩执潇硬是不躲,还待再说,周管事见那巡检眼中厉色,想他是动了真格,赶紧推从舟上前拉他往后来,小声道:
“韩先生,这些摆明是不讲道理只看出身的蛮横官,您莫再说下去,受这无望之苦,待咱们回头再别想法子。”
“什么玩意儿~”巡检嗤笑一声,化拳为掌,挥道:“走,下一家去,再有人敢上来阻挠,死伤不论。”
“是。”
任渺趴在耳房门边上看得焦急,又不知自己能怎么办,眼见外边自家爹爹两下被推搡出门,强扭装了车,再忍不住,撒开手就要往外跑去。
巧云一把拽住她:“小娘子,那官人说的可怕,你莫强去,仔细伤着了!”
“我知道,你们躲好,我就往门边去看看,必不接近的。”任渺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心中焦急,在这后头连门外什么情况也看不仔细,待着太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