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由他进出自如的房门,今日怎么也敲不开了,明明昨天还在一起欢笑玩乐的人,今日想要见一面居然像是天方夜谭。
跟在后边等着的萧廷远见着门上动静,悄悄摇头。重青凑过来,声音压得超小:“三郎,你说小郎君真的认识人家吗?”
“不然呢?”萧廷远瞥了他一眼。
重青撇撇嘴,嘟囔道:“我耳朵可好使着呢,那薛老头人不怎么好,被您压服了,话说的难听,倒也实诚。
这些年小郎君都一直给关着,这家人再好,还能飞檐走壁来发善心?”
“那你的意思,是我昨儿青天白日见的鬼了?”萧廷远很是没好气的问,看着重青的眼神,大有你小子要敢点头,我要你好看的威胁感。
“也止不准嘛,这自来了青州,您不就开始频频走神?”重青顶着压力,越说越小声:“就您昨儿那描述,和您头回见薛二娘子的情景不就差不多?
宁郎君又不瞎,他怎么什么也没见着。”
眼见萧廷远被自己说愣住了,重青才又重拾自信,一一分析:“您听听,我这说的对不对,小郎君从未被细心教导,除了容貌又能像二娘子几分?
他身上这身灰布衣一看就是现买的,又丑又不合身,之前还指不定穿什么呢!就当他真能躲过人出门,也不会是您看到那样儿~总不能有神仙专给他变出门的衣裳不是?”
萧廷远半响没说话,好一会才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许是...她与我托梦吧。”
言罢,兀自叹息一回,待藏好那几分悲切,又嘱咐:“突然经这般变故,阿晓心中定然惊慌难安,此般过往你休要在他面前提起,省得勾他想起娘又伤心。”
“小的嘴紧的很,您且放一百个心罢。”
萧廷远不再与他说,缓步上前,伸手搭在阿晓肩上,轻声安慰:“阿晓,可能是赶的不凑巧,他们家人都出门去玩了,我们之后打听清楚了再来,好不好?”
阿晓摇头:“怎么会呢,家里阿翁就是不在,也会有其他叔叔哥哥补上,门口从没缺过人,而且,而且鹤哥平哥都要上学,昨儿大家也没说今天要出去啊。”
至于听到却不给他开门?这不可能,也没有道理!他更拒绝去往这个方向想。
阿晓抹掉脸上泪水,拉着萧廷远的袖子,抬起头恳求:“叔叔,我们去后门再看看,后门有陈伯在,就一会儿,很快的,好不好?”
“得啦啦得啦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接近。
阿晓双眼一亮,当即扭头去看,但见到的却根本是不认识的人,重重的希望瞬间被打回,要他鼻头一酸,眼眶又是一热。
“萧买办原来在这,当真叫小人好找。”
来人跳下马,快步跑到萧廷远身边,与他耳语一阵,而后道:“我们知州说,您还是快些出城去,领着队赶紧离开。
不然碰出火来,两位买办吃个亏是小,教训却要百姓帮买单。”
“我知道了,你去回知州,让他放心,说我即刻就出城。”
萧廷远答应下来,见来人远去,蹲下身扶着阿晓的肩,语气中带着商量:“阿晓,这回叔叔不能久留,我们下回找个宽裕的时间再正式来拜访,好不好?”
阿晓咬着唇犹豫了会,很小心的问:“叔叔,昨天伯父和我说好了,下个月要给我过生辰。能不能...”
他使劲忍住喉中哽咽:“能不能你去办事,叫这个哥哥带我留在这,我们后面再去东京...可以吗?”
“叔叔不放心。”萧廷远叹了口气,很认真的解释:“阿晓,经制司新来的经制和我,还有你宁家小叔叔有点过节。
不管是重青带着你待在这,还是独自带着你在路上,都很不安全。
万一...你再出了什么事,或是我和你失去联系,把你弄丢了,叔叔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等事情了了,你想去哪,叔叔都带你去。”
他表情温和又亲切,仔细帮阿晓把有些别扭的衣襟理好:“呐,今年的生辰,阿晓能不能给个机会,让叔叔陪你过?”
阿晓想了很久,很不舍的摸了摸任家的大门,牵上萧廷远的大手:“阿晓知道了,我们以后再来。”
他看向薛家,又恳求道:“叔叔,我的玉还在床底下藏着,你能不能让这个哥哥去帮我取来送给阿渺?还要留信给她,就说我平安回家了,等以后再回来找她。”
“好。”萧廷远摸了摸他的脑袋,抱他上马后,在重青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重青一一答应,便牵着马目送他们先走。
马儿在远去,阿晓一直回头看着任家,直到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了,也始终没见到想要见的人,哪怕只是个远远的影像。
断了线的眼泪被抛洒在青巷角内,满腔不舍与徒增的思念,被风长锁在心中。正可谓丁香花未落,昨日晓梦醒。鹤鹿同春愿,清潭月留影。
待见不着他们了,重青看了眼任家,在巷子边树上拴好马,又敲开了薛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