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去了,任渺眨巴着眼,笑出八颗大白牙,与杨夫人道:“伯娘,渺渺的牙齿保护得很好。”
“小机灵鬼,糖果我变不出来,至多能有个缀着红果子的小镯子给你玩一玩儿~要是想着甜味了,看上一看,止不准能解解馋。”
杨夫人笑盈满面难落,将扇子给逸尘拿着,自左腕退了个超漂亮的玛瑙金莲镯戴进她的细腕中,牵着她就往里去,一面说着:
“你肤白还胜羊脂,果真最适合金红饰物,只是怎穿这般素色?唇又无半点血润,近来京东两路多有流感未消,你可是也犯了什么症候在身?
逸尘,待晚些,让侯大夫来瞧瞧小渺渺。”
“嗳。”
这一连串话没个间隙,闹得任渺糖没要成,白得了个这么贵重的礼物,还逮不着机会客气一句。
她转着腕上收扣至紧虽还显大,却刚好能卡着手不掉的镯子,草草看了两眼,款式是金钳镯,形似两片宽面结合在一起,再弯成镯子样式的金柳叶。
镯身最宽处有一镂空,形似外形。其中有三颗成人小指肚大小,浑圆似血红的玛瑙珠子。她倒是头一回见这样红,还这样剔透的玛瑙,像玉一样,色匀质润。
而且这三颗珠子即不是镶嵌其中,亦无开口,三百六十度能旋转,又互不干扰。对光一看,恍惚似有文字在珠上,再看又觉是错看,毕竟触在肌肤上,并不觉凹凸之感。
单边刻有一朵精巧莲花,莲枝延至尾,歪头收束,另一边雕着莲叶纹。
任渺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自来饰物,图案雕刻若不居中成对,单只多为对称成双才好,这倒好,居中珠子三为单,金镯刻样雕花又只单边不成对。
若是单个,这样贵重的东西做得也忒不讲究了些,若是成对,除了有情人互诉衷情,谁送人送单?
况且吧,别看杨夫人说的跟个小玩意儿一样,这个镯子真的很贵重。至少怎么着也得是至交好友家看着长大的孩子才会送这样礼吧?她收着真觉着不一般烫手。
为什么她说贵重?
若只说金子,这是宽式的,中间又环空一段。她估摸着,虽比一般的款式厚了些许,至多也不会超过十五克,大概半两吧。
按当今市价约在四贯不到,算上工艺,最多四贯也不过半,再贵绝对是被人坑大发了。单是金镯本身,对她来说并不算太贵重,珍贵的是中间这三颗滴溜溜转的玛瑙珠子。
若硬要折价,只按大小品质,再加来历,虽然她觉着这珠子长得和记忆中的存货都对不上号,但也姑且先当它是川陕那边的料子。
以她有限的眼光来看,这一颗至少也该是三十五贯左右。
这一小个镯子,任渺在心中快速算了算,绝对不下一百一十贯,都要赶上一斤金了,这杨夫人出手也忒大方了!
还是她孤陋寡闻,小气吧啦太穷酸?其实真正的有钱人一出手就是这个水准?
在心中暗自纠结了一瞬,任渺便想着,人家都堵她话,摆明了非要送,她再想法子拒绝这好意就不好了,只先丢开不管,顺着话弯了弯胳膊表示:
“渺渺只是血色不上脸,其实可壮了,天天都有锻炼的,伯娘,一般小孩都打不过我哦。”
“嗯,果然有些道行,那我就放心了。”杨夫人还真不客气的上手捏了捏,见果然有两分壮实,便又笑道:“你姐姐身体也柔弱,你即这般厉害,以后就常来家里教教她,可好?”
任渺拍着胸脯大方应下:“我大哥最不爱运动,如今练一套早操行云流水,帅气非凡,身体素质杠杠的,这可都是渺渺的功劳。姐姐要锻炼这事儿,全包在渺渺身上了!”
“那可再好不过了。”杨夫人带着她转进内间,对里边道:“秀寒,这是你任家妹妹,快来与她见见。”
任渺一抬眼,就见靠窗置了张大书桌,书桌后坐着个捧着书,看起来很瘦的漂亮女孩,就那样笔直的端坐在那,安静的像一幅画,和着窗外暖阳,颇有种岁月静好的超凡意境。
那本书的名字是,女戒。
任渺,额嗯,没看过但听过大名,这书书皮眼瞅着快盘包浆了都,她不禁有点规规矩矩起来,连走路都小心翼翼了许多,端端正正的福了福身:“秀寒姐姐万福。”
“任妹妹万福。”何秀寒将书端正放在桌中,起身离了坐,标标准准的还了礼。
眉眼清浅,微笑是标准的淑女笑。
面前的女孩儿懂理,漂亮又安静,可任渺,就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就像桌上那本平放的书,精致的装订,优雅的颜色,细看看,还能看到微微隆起,发了毛边的书皮,与平整的书页分了家。
这是使用过的痕迹,代表主人的喜爱,却总有说不上的奇怪。
任渺弯着眼,唇边勾起大大的弧度,自信自己的笑含糖量绝对足足的,讨喜程度upup,但何秀寒还是一副不变的淑女笑,眼睛里根本没有她!
两个孩子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
杨夫人暗自叹气,笑道:“马上要晌午了,渺渺来与伯娘说说喜欢吃什么,伯娘要厨房治办下去。”说着就要牵任渺到一边榻上坐去。
眼见何秀寒微微点头,就转身坐回去,捧着书又陷入自己的世界了,任渺悄悄咂咂嘴,暗道一声:翻车了。
她这么多年卖娇卖笑,还是第一次用最甜的笑,迎来这种程度的无视。
人么,都有点贱贱的,任渺也跳不脱去。于是哪里肯和大人呆在一起,当即扬着甜甜的笑,抬头和杨夫人说:
“只要是好吃的,渺渺都爱。伯娘,我能不能和姐姐一起玩?渺渺看到后边漂亮的花花了~”
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去后园里,杨夫人叹了一声,眉间拢上一缕忧愁:“都怨我,秀寒这孩子才将自己封在蚌里,谁也不理睬。”
“夫人的不得以,小娘子定能理解的。”
美人蹙眉,自有一股风流韵气,杨夫人缓缓摇头:“秋篱,你不懂,她怨我怪我,怎么样都好,至少好过她这般折磨自己。”
“夫人..”
伤感没有在杨夫人身上持续太久,很快,她就收拾好了心情,先是吩咐人:“逸尘,你且带人在亭子里安排上,让她们逛累了能歇歇。”
“早吩咐下去了。”
杨夫人点头,方同才回来的秋篱道:“事都办好了?来,仔细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