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那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走远,任渺忽听得马蹄响动,忙往西街巷口看去,喜道:“哥,逸尘姐姐,都买齐了吗?”
任浩文眉头紧皱着翻下马,快步走来,摇头道:“临过年,各处铺子都说缺货,买不到上好的人参,多叁叔带着阿委去熟识的人家问,我们就先回来了。”
“阿妹,娘怎么样了?”连月在外,风尘仆仆,任浩辰比之先时,已是清瘦了两大圈,看起来稳重不少。
逸尘是一下马,迈开步子就先往里去,声儿飘来时人都快看不见影了:“小娘子好,我先进去看看。”
美芝和巧云忙来拥着她:“这么冷的天,小娘子做什么在门口等?”
“我没事。”任渺按下担心,携几人往里去:“寒战已止住了,但最后一剂药吃完了,高热却始终退不下来。”
天色慢慢暗下来,鹅毛大的一片雪花落在屋前阶上。
任渺握着娘的手,用棉巾子蘸了温水,过一会就给娘润润唇。忽听外边她二哥道:“多叁叔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
她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啊,怎么会这样,就这么一点参须,还是这样老成的,顶什么用啊?参片一片都没有吗?”
任渺抿了抿唇,给娘掖好被子,要小米两人认真照顾,自己出了房门,看了眼瞬间挂上鱼白之色的园子,下意识伸手收了收领口,打了个寒颤。
这雪,真冷。
但此时也不是多感慨的时候,她顺廊快步从后院往前边去,才转过耳房,便听李多叁叹道:
“二郎,能有这些不错了。今年各处闹疫病,人参这样吊命的东西,咱们这样的人家,现在就是揣着千金也没处换去啊。”
她深吸一口气,撩起帘子就往外去,笑道:“辛苦多叁叔叔了,二哥快让阿叔坐下来喝杯茶暖一暖再说。”
“阿妹,我也是担心嘛,大哥刚又带着钟佑哥还有阿默他们出去了,就不让我跟着。这下子好了,就一点参须,煎一贴药都不知够不够,该怎么办呀!”
“小娘子好。”李多叁叹了口气,侧身来叉手道了个礼,关心道:“夫人怎么样,可有好些了?”
“嗯,没先前热的那样烫手了。”任渺还了个万福,抿了抿唇,又请李多叁坐,自己才往上边榻上坐下,又笑道:
“阿叔莫听二哥胡说,这些参须来的正好,等会子叫人煎一贴药,阿娘说不准就能再好上一点。
阿叔这会子可用过饭了么?巧云,点盏热茶来。美芝姐,快去厨房问问郑嫂子有什么吃的,若有酒也赶紧让烫些来,要阿叔暖暖身子再说。”
“嗳。”
李多叁忙摆手道:“不必这许多,现在天还早,我打算和熊七快马往开封赶,若路上没有,我们在东京里的生药铺子里定会有存底。”
任浩辰眼睛一亮,忙要开口催促,任渺立时赶在他之前道:“这个不忙。阿叔听我的,远水止不了近渴,何况这般大雪天,怎么赶路?”
李多叁不答应,站起身就说:“小娘子莫阻我了,夫人情况凶险,我等受郎君所托,若是没照顾好夫人,再没脸见郎君。
这雪下不长,况且我和熊七常年跟着郎君在外边跑,不是没遇到过大雪天赶路,我们经验足,不妨事的。”
“这时出发,入了夜不一定能赶到驿站,雪天如何外宿?阿叔快快坐下喝盏热茶,再急也待我大哥回来再议。便是要去,等明日一早也不迟。”
任渺说的不错,李多叁往外看看,叹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见他松口了,任渺才又问:“周管家他们可有回来?这样大的雪,也不知王姨入城来没有?”
这时,余泉带着一个系着桃红围腰,侍女打扮,胳膊夹着个木盒在腰侧的女子进来:“小娘子,李叔,这位是隔壁邻居家的姐姐,说是有要紧事找小娘子。”
李多叁见状,起身道:“小娘子自待客,我去库里看看东西可置放的齐整。”
待得哪哪儿都不自在的任浩辰赶忙跳起,跟着一道往外去了。
侍女笑着福了一礼:“小娘子万福,先才我家小娘子冒失,空口讨了小娘子声便宜,夫人便托卵青,来送小娘子一件礼物。”
任渺忙起身,略福了福,眉眼间很有她娘的两分风采,笑道:“没请姐姐进来喝盏茶,是我失礼。
却是我才要带着礼物先上门道歉才是,哪里敢要伯娘先送礼。卵青姐姐莫要折煞我了。”
卵青笑的更真诚了,托起盒子道:“小娘子且不忙着客气,看一看才知礼物合不合心意。”
任渺见卵青坚持,也不多说,只吩咐巧云去点一盏茶来,自下来接过盒子看。
待见了东西,她眼眶一热,盖上盒子深深一福:“此正是任渺紧需之物,夫人如此好意,不知怎生好报。只待我家过得这关,改日定当上门重谢。”
卵青忙跳开道:“小娘子切不可这般。”
任渺摇头:“夫人一家大善,怎样的礼也受得。”
盒子里,不是别的,正是一只上好的百年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