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这个东西对木久川来说无疑是陌生的。

他以前只看别人过过，自己不怎么在意。

乍一听林薄闲提起，心里头还真有些期待。

毕竟是他俩重逢以来，头一个二人世界。

而且还是在跨年这种，辞旧迎新的，有意义的日子里。

御海城有很多菜市场，离林薄闲家近的城北菜市场算是规模比较小的。

还没进菜市场大门，嘈杂的人语吆喝声就率先闯入耳中。

已经是深冬了，菜市场里依然人满为患，正巧今天天气挺不错，太阳温暖和煦，并不刺眼，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这样的太阳，木久川是不怕的。

也是到了这里他才知道，这样一座冷漠的、被污浊之气覆盖的城市，原来也有如此烟火气的一面。

人们胡乱穿梭在瓜果蔬菜摊之间，手揣在袖筒里，嘴里呵着白气，跟摊主讨价还价。

“你这菜都不新鲜了，便宜点。”

“便宜不了的，我这都不赚钱哟。”

“经常来你这儿，人家都卖两块八毛，就您这儿卖两块九。”

......

几乎每经过一个摊子，都能听到类似的对话。

木久川一边新奇地打量四周，一边跟着林薄闲往里走。

林薄闲忽然脚步一停，木久川撞上他的后背，也停了下来。

林薄闲扭头盯上路边一家水产店。

门口几个大红盆子，里头装着乱蹦的鱼儿、青虾，还有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林薄闲弯腰看着盆里的大黑鱼，冲里边喊：“老板！您这鱼咋卖？”

里头走出个穿着黑皮围裙，带着黑皮手套的女人，笑容满面道：“小哥几个人吃呀？”

“俩。”

“哟，那您买小点的那条，不浪费。”

林薄闲朝盆里一望，最小的那条朝上翻着肚皮，两腮翕张，奄奄一息。

“不，要那个，我们能吃。”

林薄闲伸手指着最活泛的那条。

老板撇了撇嘴，摆手道：“行吧行吧，等着，我给你称一下。”

老板抓了两下才把那鱼抓起，掀起厚厚的门帘进到屋里去。

林薄闲赶紧跟上，“走。”

屋里鱼腥味更重，木久川站在门口掩住鼻子，好险才没呕出来。

林薄闲盯着老板的称，付过钱，老板把鱼敲晕，塞进黑塑料袋里递给他，“您这还不放心跟进来了。”

“哪有。”林薄闲笑道，“这不外头冷嘛，进来暖和暖和，您也少走路不是？”

他单手撑着桌子，“劳烦您给处理了呗，我这、不会杀鱼。”

“得。”老板重新将鱼掏出来按在砧板上，熟练地操刀刮鱼鳞，“咱这小地方，一般都是不干这个的，不然的话啊，人挤人，根本忙不过来，也就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正巧这几天人也不是很多。”

“谢谢您！”林薄闲眉开眼笑，就差拱手了，“老板生意新隆哈。”

临走还不忘嘴甜：“新年快乐！来年发大财。”

两句话把老板哄得笑出一脸褶子，撩了水盆里的水洗手，亲自送出门外。

木久川虽然始终没说一句话，但莫名觉得心情舒畅。

他素来不爱这人多拥挤的地方，总觉得吵闹嘈杂，可是这次却生出些其他感受。

烟火里藏着人生百态，平淡温馨，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画面了吧。

菜市场虽然拥挤，但道路规划一点也不杂乱。

头顶也并非露天，而是搭了雨棚，道路虽窄却横平竖直，以田字格划分出蔬菜区、瓜果区、熟食区以及牛羊肉区等等。

每个摊子都严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不碍着谁，治安简直不要太好。

偶尔路过遇到吵架的，也是顾客和摊主因为那块八毛闹不愉快。

让这本就嘈杂的地方更显混乱。

却也不失为一道生活的风景。

林薄闲生怕木久川被人群挤散了，始终抓着他一条胳膊。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林薄闲抓着木久川，于是都只能被迫侧身了。

他俩身高腿长，放在人堆里甚是显眼，高戳戳冒出一大截。

尤其俩人还都不是平凡长相，故此也惹得不少人侧目。

好在来往皆是上了年纪的，没引起什么交通堵塞。

他们把各个区挨个逛了一圈，买了蔬菜水果、生肉熟食。

满手拎着大包小包、生的熟的、零食饮料，回到车上，塞进后备箱。

算了一下木久川才发现，这一趟下来，比在超市里便宜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