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靠?我靠!!”
殷休忆两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
他刚死了还热乎着的小云呢?就这么在毫无准备、无人知情的情况下入梦了?!
来不及失神,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闭起眼主动让这陌生的阴气包裹全身。一阵薄雾侵蚀而来,带着他卷入一场未知的梦中。
感受到身体随雾气消逝的那一刻,殷休忆松了一口气。
多个摆渡人入梦的间隔不能超过十分钟,否则梦的入口会自动闭合,下一次开启便是在结梦之后。索性赶上了,虽然这样在毫不了解的情况下入梦有些危险,但现在……只能拼一把了。
几秒后,雾气在卧室里散去,房间内再看不到一个人影。风铃孤单的挂在墙面,月光为其留下长而模糊的影子。
窗外隐约传来几声猫叫,只一瞬就消匿了。
夜深了。
邬溯云睁开眼,雾气已经散去,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抬起头,脖颈处传来酸痛感,好像已经维持前垂头这个动作很久了。向后靠去,后脑勺抵到了座椅的椅背上。
他想抬手去揉一揉酸胀的左眼,手腕却传来禁锢之感。他低头眯起眼睛努力看去,看不清晰,试探性一动,才发现双手被绷带的绑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这就是梦中吗?
他只记得前几分钟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阴气的那一刻,一阵阴冷的薄雾将他浑身裹住,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解除执念就能解梦。
邬溯云心中默念。
……解什么梦,先解开自己吧。
他缓了缓,让左眼适应了四周的黑暗,可等终于看清眼前所景,却一时失语。
房间正对着自己的那面墙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镜子,镜面之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在镜中,他双手被绑,整个人陷落在座椅扶手间。周遭仍因黑暗不可多窥,但他能感觉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也许就在自己的脑后,有别的东西正注视着自己。
一阵微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想侧身躲开,却被死死固定在座椅上无法移动半分,只有下意识仰头看去——
“啪!”
瞳孔骤缩。
一个惨白的笑脸掉下,悬在离他鼻尖一厘米的位置,嘴角咧成弯月状,纯黑的眼睛扭曲成两把镰刀,挂在扁平的鼻子上方,似乎有泪珠在其中闪烁。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笑脸的眼睛中掉了下来,正好滴在邬溯云滞住的眼角。
他低头看向镜子,镜中自己面无表情,两行浓淳的血泪在脸颊滑落,“啪嗒”又落在地上。
他想伸出手去擦,才想起手被绑住无法抬起。
一阵寂静。
……什么也没有发生。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梦的主人对闯入者做出的警告,威胁自己滚出他的底盘。
但是很可惜,入梦一旦开始,不论解梦与否,都要等结梦才能出梦,任何人都不能先行退出。
邬溯云又等了一会,那张笑脸自掉下来之后便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他抬头端详了一下,发现那裂开的嘴角间上卡了什么东西。
眯起眼睛看去,发现那卡在在口中的竟是一片刀片。两面刀锋深深的刺在上下唇间,将一张大嘴从中间分割成两半。
他心中权衡了两秒,不确定如果自己继续毫无作为,还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只好在双手被捆的情况下尽力挺直腰身,脖颈发力,忍着恶心头一扭将刀片咬了下来。
他咬着刀片,迅速俯低腰身细细切割起绑在手上的绷带,额前的长发垂下,挡住了表情,黑暗里只听见布料被切断的声响。好在这绷带质量不好,几下便被割断了。
邬溯云三两下将手上的绷带扯掉,即刻从座椅上脱离,回头看去,才发现一直悬在自己头上的那个笑脸,其实是一张做工极为逼真的面具。
只是比人脸要夸张些,好像正肆意表达着心中的情绪。
比如现在,那个面具上的笑脸似乎正因他的成功逃离有些不悦,嘴角的幅度收敛起来,两只黑洞洞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
邬溯云面朝面具谨慎的向后退去,没想到只退了几步背部就碰到了墙面,抵到像一个开关的东西。
他一惊,回头看去,还没来得及抽身——
“啪。”
天光大亮。
整个房间的诡异才在他面前展开。房间不大,极其狭窄,墙面上,地板上,角落里,所有触目可及的地方,无一不镶嵌着笑脸面具。
这些面具的眼睛很有意思,有的是愤怒,有的是不屑,还有的大概包含着嫉妒……它们的嘴都统一咧成向上的弯月状,可两只眼睛却不含一丝笑意,充斥着狠辣。
他刚逃离的座椅如同被众星捧月般屹立在房间中央,被所有恶意的眼神观察,审视。
那些面具,那些眼睛,一个比一个富有神韵,一个比一个逼真,而且,是越来越逼真……
邬溯云浑身一个寒颤,才惊觉那些原本盯着房间中央座椅的眼睛,不知何时都将目光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脚,不小心踩到地面上一个笑脸的眼角,那个笑脸竟然尖笑着开了口:
“哎呦喂,您老力气可真大嘞。”
他向后退两步,又撞到墙上的笑脸:
“哎呦,不怪您,您这后脑勺,又不长眼!”
“哈哈哈哈……”
墙上的、地上的、眼前的、脑后的笑脸同时尖笑起来,一时间数以百计的话语涌入邬溯云的脑中,他的大脑瞬间不受控制的一片混沌:
“小李呀,天气转凉,你小心着凉呀。
“穿这么少,也不知道是想勾引谁……”
“又换新车了,可以啊你。
“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项目吧,不然怎么来钱这么快?”
“哟,这不是xxx吗……”
“你交新朋友了呀……”
邬溯云被迫对这些华语照单全收,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白发挡住眼睛,一言不发,看上去不知所措,格外脆弱单薄。
不知过了多久,从天而降的笑脸缓缓移至他面前,其他声音渐渐停下,露出了看好戏的眼神,恶意的目光从上到下舔舐着他。
“亲爱的,戴上面具加入我们吧,从你的眼睛我可以看出,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的……眼睛?”
他缓慢抬起眼睛看向笑脸,发现那个面具已经幻化成了自己五官的模样。他不受控制的想要将脸部贴合上去,耳边传来笑脸越发温柔的声音。
“是的宝贝。”
笑脸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的眼睛。”
邬溯云伸出手接住面具,此刻那张笑脸已经完全化成了他脸部的模样,只要贴合上去,二者就会融为一体。
“戴上去就可以了吗?”
“是的,你……”
“咔、嚓。”
面具从中间裂开,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了几半,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就“死亡”了。
“啧,我还以为有多难杀。”
邬溯云反手持刀片,维持着扎破面具的动作,扬眉扫视了一圈沉默不语的笑脸:
“用这点伎俩蛊惑我,你们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他持刀的手缓慢抬起,一点一点抹开眼角还未干涸的血泪,血色簇拥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