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新帝登基,年仅四岁的虞川泽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加身,陈岷牵着他缓缓走上台阶,他一袭玄黑蟒袍,若隐若现的金线在日光下闪耀。
“遵先皇遗愿,太子德行有亏,弄毁祭祀大典,犯了天忌,废其储君之位,次子出身低微、三子怀图身有残缺,皆不堪储君之位,唯有小儿川泽,年幼聪慧,今朕自觉身子亏欠,若日后有不测,川泽乃皇位继承的不二之选。”
“但念我儿尚小,特,册立定远侯陈岷为摄政王,辅佐泽川。”
光兆帝身边的大太监,苏公公亲自宣读遗召,底下的众臣无人敢反驳,皆沉默不作声。
因宫变当日,朝会之际众臣迟迟等不光兆帝,最后陈岷带着一封半真半假的圣旨来了。
那日,死了一大半谏言御史。
陈岷装模作样表露出一副痛极心扉的样子,“此乃先帝病中留下的手书,先帝驾崩,本王心甚痛,今四皇子殿下登基为新帝,臣必将世世代代忠于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岷先行带头下跪,紧接着文武百官跪拜,众人附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登基大典第二项,由——四公主换下大虞安鼎旗。”
底下的文武百官中,还来了许多先帝宫妃皇嗣,其中就有虞信、虞怀图、虞意欢、虞双婧以及陈舒和皇后。
原本换旗之事怎么也轮不到朝阑一个女子,可谁叫摄政王是她舅父,其他人也乐见其成。毕竟表面上顺从可不代表心底认可了。
所以换旗之事,表面上风光,实际上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容易被后世人议论、责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盯着不远高处的朝阑身上,落后她一步的宫人手中端着新旗,原先插着安鼎旗的位置却早已被人事先拔下。
朝阑双手握起新旗,看着崭新的旗面,原先飘扬的旧旗早已被宫人取下。
她清楚的知道大虞在光兆帝的手中已经千疮百孔,百姓食不果腹,官员贪污腐败严重,而他作为这个国的君主,却视而不见,心中惦记的都是一己私欲。
是该换易主了,但——那个人不会是你,陈岷。
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新旗,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插入的瞬间,调转方向大步走到高墙边,将新旗丢了下来。
“碰——”重物坠落声响起。
旗杆从高处落下,重重的摔在地上,木杆与地砖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巨响弄的吓一跳,数百双眼睛都朝这边看来。
她道:“今日我虞朝阑,势必不与佞臣为伍!更不会为他换旗!”
“大虞多年来沉疴已久,但——我们要等的新君主,绝不会是你这种残害忠良的人,你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我的外祖父陈衷颂,就因为他发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半年前那些街上白送神药的事,不知诸位可还记得,幕后之人正是我的好舅父。”
“诸位好好看看吧,一个连自己生父都敢杀害的人,处心积虑筹谋走到这一步的人,你还企图妄想他能救你们于水火?”
“都醒醒吧!你们的顺从换不回他的良知,而一个没有良知的人,也学不会治理国家,更不可能做出太平盛世的丰功伟绩!”
一番话说完,现场气氛凝固到了极点,陈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悄悄在背后比了个手势,远处一支箭矢突然出现。
直直朝朝阑的胸口飞射而来,就在这时,另一侧空中同时射来两支玄铁箭矢,将那支箭射断在距离朝阑半米的空中。
四面宫门被推开,原本驻守边境的顺安军出现在宫中,数不清的士兵将这偌大的场地包围的密不透风。
而宫门外还有无数顺安军士兵,众人顺着望去,竟看不见头。
正中间宫门处的顺安军训练有素的让出一条路,本该流放千里的谢翊穿着黄金龙鳞铠甲稳步走出,身侧跟着几名副将,其中就有朝阑眼熟的岖和。
男人长身鹤立,就在他的头顶的宫墙之上,朝阑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多日来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悬了大半年的心也终于落定了。
他还是如当初在元泷郡那般,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了。
没事就好。
她刚松一口气,下一瞬感觉后背一痛,血腥味涌上喉咙,她僵硬的低头看见胸口插着的剑刃,血珠还在往下滴。
“公主!”
“朝阑!”
意识模糊间好似听见有人喊她,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
再次醒来是在登基大典被打断后的第三日,朝阑睁开眼睛,偏头看见隔着拔步床帷幔的外边坐着一个人。
单看模糊的轮廓不像端月云俏。
嘶哑干燥的喉咙让她好半响说不出话,缓了好一会,她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几乎是在她发出第一个音的瞬间,男人骤然睁开了眼,起身快步掀开帷幔。
“你醒了。”
谢翊换下了沉重的铠甲,眼中布满血丝,青黑色的胡茬布满下巴,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已经三日没合眼了。
手上还有那日处理伤口,她咬的牙印没消。
深的当即就渗出了血,朝阑当时满嘴都是血,他当即先拿帕子替她清理。
每次朝阑昏迷中喊着疼,他都动作轻柔的哄她,云俏哪见过霁月风光的世子这副样子,当即就倒戈了。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云俏、端月也彻底放心,把地方腾给他,二人候在外间等着吩咐。
他的面庞突然出现在朝阑眼前,这么近,她忽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