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什么不对。迟衍平时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吃饭是常事,以前也总这么跟他说,他从没觉得有什么。可今天看到这行字,他却莫名觉得有点别扭——好像迟衍是特意跟他说的,特意提醒他“别等我”。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回句“好”,又想回句“你是不是听着什么了”,最后还是只回了个“哦”。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论文发呆。案例分析改得差不多了,可他一点心思都没有,脑子里全是迟衍发消息时的表情——肯定是面无表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像在处理工作邮件。
他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迟衍果然没怎么回家。
第一天说公司有应酬,第二天说要加班,第三天干脆直接住在了公司附近的公寓里。迟因法给他发消息,他要么回得很晚,要么就只回一两个字,打电话更是没人接。
迟因法一开始还安慰自己:“哥本来就忙,可能是公司真的有事。”他把论文改完发给导师,又整理了毕业答辩的材料,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迟衍的事。可空荡荡的房子里,到处都是迟衍的痕迹——衣帽间里挂着的西装,书房里摊开的书,甚至冰箱里他买的牛奶……都在提醒他,迟衍在刻意躲着他。
直到快一个月后,迟因法从导师那里拿回改好的论文,路过校门口的馄饨摊,老板笑着问他:“你哥怎么没来?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看着就斯文。”
迟因法愣在原地,才猛地反应过来——是啊,快一个月了,迟衍一次家都没回。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回家拿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天晚上,他说的话被迟衍听见了。
迟衍是在故意疏远他。
心里像被游乐场的海盗船狠狠荡了一下,空落落的,又有点疼。迟因法站在馄饨摊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突然没了胃口。他谢过老板,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慢吞吞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表白的。他们是兄弟,就算不是亲的,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他怎么就一时冲动说了呢?现在好了,把迟衍吓跑了,以后说不定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可……就这么算了吗?
他想起迟衍在游乐场里,明明恐高还陪他坐海盗船,脸色发白也没说一句不好;想起他为自己煮番茄鸡蛋面时,指尖在番茄上轻轻划了一下的样子;想起他昨天回消息时,虽然只有两个字,却还是回了……
迟因法咬了咬牙。不行,他得去问问清楚。就算迟衍真的不想理他了,他也得听迟衍亲口说。
他掏出手机,查了迟衍公司的地址——“衍星科技”,在市中心的金融中心顶楼,他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很少去。
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迟因法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蓝花楹。五月的昆明,蓝花楹开得正盛,紫蓝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厚厚的地毯。他想起一个月前,迟衍开车带他去游乐场,车轮碾过花瓣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师傅,麻烦快点。”迟因法轻声说。
出租车在金融中心楼下停了下来。这座楼很高,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睛疼。门口站着穿着西装的保安,表情严肃,一看就不好进。
迟因法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往里走。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我找迟衍。”迟因法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今天郑秘书不在。不然就找郑秘书了。
“请问您有预约吗?”保安又问了一遍,语气很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迟因法摇了摇头:“我是他弟弟,我叫迟因法。”
保安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大概是在问楼上。过了一会儿,保安放下对讲机,对他说:“抱歉先生,迟总正在开会,不方便见客。您可以先在大厅等一下,或者留下联系方式,等迟总开完会再联系您。”
开会?又是开会。迟因法心里有点堵,却也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我在大厅等吧。”
大厅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迟因法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不知道迟衍是不是真的在开会,还是故意不想见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像在敲他的心。迟因法坐了快一个小时,腿都麻了,还没等到迟衍的消息。他有点泄气,想站起来走,又舍不得——都已经来了,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迟因法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电梯门打开,迟衍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手里拿着份文件,正低头跟旁边的王特助说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有点浅,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却比平时多了点疲惫。
迟因法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
他站起身,想叫“哥”,又怕打扰到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迟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厅,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迟衍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助理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捡。迟衍却没动,就那么站在电梯口,看着角落里的迟因法,眼神里写满了错愕,还有点……慌乱。
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
迟因法看着他,突然笑了笑。他朝着迟衍走过去,脚步很慢,却很稳。大厅里很静,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着,一步,一步,像踩在鼓点上。
“哥,”迟因法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灯,“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迟衍面前——是那天在游乐场买的小钥匙扣,一个小小的摩天轮,上面还沾着点灰尘。
“你上次落在我衣服里了。”迟因法轻声说。
迟衍看着那个钥匙扣,又看着迟因法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助理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却识趣地没敢说话,悄悄退到了一边。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都晒得暖烘烘的。迟因法站在那里,没再提表白的事,也没问他为什么躲着自己,就只是拿着那个小小的摩天轮钥匙扣,看着他笑。
迟衍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终于明白,自己就算躲再久,就算装得再冷漠,也躲不过这个小孩的眼睛。
因为他是迟因法啊。
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是……让他乱了方寸的迟因法。
迟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又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个摩天轮钥匙扣。钥匙扣很轻,却烫得他手心发疼。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上去坐会儿?”
迟因法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好啊。”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大厅的喧嚣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迟衍站在角落,背对着迟因法,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摩天轮钥匙扣。迟因法站在另一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慌。
好像过山车冲到了顶端,不知道接下来是俯冲,还是平稳落地。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想陪着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