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哥,你别太累了,今晚早点回家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点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迟衍还坐在那里,背影挺得笔直,像座孤岛。
电梯下行时,迟因法掏出手机,给俞哲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俞哲的声音带着点急:“怎么样?他说啥了?”
“他听到了。”迟因法靠在电梯壁上,声音有点哑,“俞哲,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一趟吗?”
俞哲家住在老小区,楼下种着几棵樱花树,花瓣早都落了一地,只剩下叶子了。迟因法蹲在花坛边,看着花瓣被风吹得打旋,俞哲跑过来,喘着气:“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喜欢迟衍?不是一时糊涂?”
迟因法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是真的,俞哲。我喜欢他。”
俞哲愣了愣,蹲下来,看着他:“你俩是兄弟啊……就算不是亲的,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知道。”迟因法捡起一片叶子,指尖摩挲着叶子上的的脉络,“可我控制不住。他对我好,你知道吗?他看着冷,其实可温柔了。脾气也好,我有时候跟他闹脾气,他从来都不跟我计较。”
他絮絮叨叨地说,说迟衍23岁就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说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却总像个长辈一样照顾他,说他优秀得让自己只能仰望,却还是会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喜欢喝原味的酸奶。
“我脾气这么暴躁,他却总让着我。”迟因法的声音有点哽咽,“俞哲,我觉得他就是最好的。”
俞哲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真是没救了。不过,你爱他的时候,他哪里都是好的,等不爱了,就不是了。”
“我不会不爱他的。”迟因法抬头,眼神很认真,“我想,我会一直喜欢他的。”
傍晚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把他的话吹得很远。俞哲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迟因法在俞哲家待到很晚才回去。打开家门时,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愣了愣,推开门——迟衍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杯没喝完的茶,手里拿着本杂志,似乎在等他。
“回来了。”迟衍的声音很轻,放下杂志站起身,“我煮了粥,在厨房温着。”
迟因法看着他,突然有点鼻酸。他点了点头,走进厨房。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是他喜欢的南瓜粥,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
迟衍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粥很甜,甜得人心里发慌。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迟因法终于忍不住问。
“不忙了。”迟衍喝了口粥,眼神落在碗里,“你不是说,让我早点回来休息。”
迟因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原来他听进去了。
吃完东西,迟因法收拾碗筷,迟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响,迟因法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他能感觉到迟衍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很轻,却很烫。
“哥,你去休息吧,我来就行。”迟因法低着头说。
“嗯。”迟衍应了一声,却没走,直到迟因法把碗放进消毒柜,他才转身往客厅走。
迟因法洗完手,走到客厅时,迟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却没开电视。他走过去,在迟衍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两人的距离很近,能闻到迟衍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哥,”迟因法的声音有点抖,“我们……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迟衍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迟因法脸上,很沉,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句:“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学校。”
迟因法看着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迟衍还坐在沙发上,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再想回到过去,很难了。可他不后悔。至少,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回到房间,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迟衍发来的消息。
【迟衍】:早点睡,别熬夜。明天出门注意安全。
迟因法看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回复:【知道啦,哥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想起迟衍刚才的眼神,想起他煮的南瓜粥,想起他发来的消息,心里又甜又慌。
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而客厅里,迟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知道啦,哥你也早点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却没看,只是盯着屏幕上晃动的光影发呆。
他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听到那句“哥,我喜欢你”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装作没听见,想继续当他的好哥哥,可心里的弦被拨动了,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他躲了一个月,以为能把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可看到迟因法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拿着那个摩天轮钥匙扣,笑着看他时,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不是不喜欢迟因法。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说迟因法抢走了自己的关注呢?或许是看着他小时候缩在沙发角落吃面,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或许是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破膝盖,却咬着牙说“不疼”的时候;或许是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蹦蹦跳跳地跑来报喜,撞进他怀里的时候。
后来迟因法比自己高了,但还是孩子心性。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种子落在心里,慢慢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可他们是兄弟啊。就算不是亲的,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他怎么能……
迟衍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视。客厅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的。他站起身,走到迟因法的房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能看到迟因法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能在他身边,看着他,照顾他。
至于那份藏在心底的可能真有的感情,就让它烂在心里吧。毕竟,他做不到迟因法那样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