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格林格拉斯的脸连带着唇色都白了下来,他咬着牙地站到了埃弗里的面前,举起了魔杖。果不其然,这个金发男孩下一秒便被击倒,重重地摔在了木地板上。那个男孩惊呼了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效果好吧。”里德尔懒散地说道,引得他身后的众人发出了一阵阵笑意。
随后他从容地上,挡住了旁人投向男孩的视线。不过这不是因为善意,而是因为男孩的胳膊已经完全错位,冷汗像窗外附着的雨滴一样从他脸上滑落。
不等格林格拉斯的痛苦开始从埋怨中泄漏,里德尔便挑了挑魔杖,男孩的骨头和关节在一声响亮的咔嚓声后被重新接上,像一个被复原的木头玩偶那样迅速。
但灼烧着的痛疼还是在的,男孩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仰望向里德尔。他棕色眼中满是恐惧,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就像看到一个举起木槌的巨怪那样。
“下一次在背后议论我的时候,最好找一个更能保守秘密的同伴。”
里德尔轻轻地说道,把声音维持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范围之内。他便拉着那个面色如白纸般的男孩的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之后里德尔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男孩沉默地走回自己同伴身边,无视了那个同伴关切的询问,而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的欺瞒完美达成效果,男孩的同伴其实并没有告密,不过谁又能知道他是从男孩的记忆里看到他们议论自己的呢?
“……好了,这个魔咒很简单,现在有谁学会了想尝试吗?”里德尔回望向众人,但整个原本活跃的教室都在里德尔提问后安静了下来,并且不少人后退了一步。
这么看来,虽然他们看着格林格拉斯摔跤很开心,却是万万不希望自己也经历这样一番试炼。
一群懦弱又虚伪的小孩。
里德尔无奈地在内心对自己叹了一口气,便像往常一样开始寻找艾洛希亚的身影。但今天的艾洛希亚看起来很不对劲,她站在人群的最后,并且脸色跟刚刚那个摔跤了的男孩一样苍白。
“即使不跟阿历克塞实战,对着桌椅试炼也可以……罗尔小姐?”
在里德尔话音刚落下,艾洛希亚面前的人群便立刻向两边散开,留出一个供她上前的走道。艾洛希亚长呼出了一口气,看来连生病也躲不掉了,便认命地走上去,来到了里德尔面前,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一声。
“昏昏倒地。”
艾洛希亚在深呼吸凝聚自己的注意后,将魔杖对准她身边的一张桌子。从她魔杖尖端发出的魔法波动瞬间将桌子推开了一段距离。木质桌刮在地板上刺耳的声音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淅淅沥沥的掌声混杂着雨滴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艾洛希亚缓慢地,在又一次深呼吸调整之后,便打算走回到佩拉和安妮身旁。
“既然能在对桌子施咒,就能对我施咒。”不过,这时阿历克塞·埃弗里恶意地叫停了艾洛希亚的离场,“我申请给罗尔小姐一个实战的机会。”
沉默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冰霜般地覆上所有人的喉咙和嘴唇。教室里的他们都很清楚阿历克塞·埃弗里和艾洛希亚的不和,并且埃弗里很明显将利用这次机会对艾洛希亚展开报复。站在艾洛希亚身后的里德尔同样清楚,所以他便抱起了胳膊,饶有趣味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决斗。
“……行。”
就像她在等着埃弗里说这句话一样,艾洛希亚简短地答应了下来。之后她立马转过头将几个喷嚏咽在了喉咙里,不过身体仍抑制不住地筋挛。
“哦梅林啊,看在我们希亚这么可怜的份上,那我们就比试谁的咒语更准确地击倒对手好了。”埃弗里兴高采烈地看着艾洛希亚病怏怏的状态,嘴角得逞地上扬着。他蓄势待发地捏了捏拿着魔杖的手指关节,咯咯的声响让艾洛希亚皱起了眉。
她点了点头,站到了埃弗里的正对面。
雨还在下着。
“昏昏倒地。”
“昏昏倒地!”
片刻之后,埃弗里被摔到了人群的跟前。他不可置信地爬起了身,耳畔传来的是一阵阵人群放大了的笑声和自己冲向耳膜的心跳声。
艾洛希亚转过身面对里德尔,背对着埃弗里。她正在急促地呼吸着,手也开始因为乏力而颤抖不止。魔法严重地耗损了她原本匮乏的体力。不过她就只站在里德尔面前,闭上眼睛,像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又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拔高的警告从人群里传来,刹那间世界里的一切就像被放慢了一般。
教室里学生的表情被凝固在他们的脸上,四周的所有声响被冷漠地剥离直到寂静,唯独剩下一个单独,紧张的心脏。
咚,咚,咚……
里德尔抬眼,不意外地看着埃弗里的魔杖尖端迸发出的一个急切的魔咒,朝着艾洛希亚的背后击来。但魔咒的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得紧缩。
“Crucio!”
埃弗里从暴怒的情绪中吼出咒语。
瞬间,所有声音回归,像一个高塔般的冰冷海浪那样凶猛地涌进这一时刻,拍打在所有人的意识。
里德尔看着,艾洛希亚在一声拉长了的尖叫中缓缓坠向地面,她的声音和来自他记忆深处的另一个声音重合,久久不停息地缠绕在他的脑海里。艾洛希亚的下巴砸在了地上,木头地板因老旧而长出的尖锐木屑划开了她的皮肤,绞进了她的血肉中。
雨还在下着,带着刺鼻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