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我谢某无福了,这样的话,不如换你替我做个媒如何?”谢白珩笑着说。
秦远狐疑地盯着他,问道:“你不会是看上了哪家的娘子?凭你谢三公子的身份,轮得到我去做媒?”
“倒不是嫁娶之事。”谢白珩眼眸微动,意味深长地盯他看了半响,缓缓开口,“勉之可有熟识的人在御史台或是谏院当差?我这有一份折子,不吐不快。”
秦远摸着下巴思酌了一番,说:“苏淮山的兄长苏惟清如今在台谏为官,这个苏大人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不过谢圭瑄,这还没授官呢,就已经开始学起言官弹劾了,我真好奇究竟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心急?”
谢白珩并未打算全盘托出,只是抿了唇道:“当然是正经事。”
秦远盯着他看了半响,也没探究出个所以然,于是轻拍对方的肩膀应下:“那好,不过我也只能帮你引荐,苏大人做与不做,就得看谢圭瑄的本事了。”
“有劳勉之了,改日请你喝酒。”
*
皇城,掖庭狱。
这里仿佛是日光照不到的腌臜地,潮湿而又阴暗,虫鼠在四处逃窜,蹿过血迹干涸的地板,擦过粘着不明液体的污墙,四下弥漫着腐臭和浓重的血腥味。
耳畔似乎有凄冽的哭喊求饶声,震得她耳膜一颤,才恍然从昏迷中惊醒,她被绑在架子上,背后的鞭痕绽开血肉,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如今的处境。她仿佛被泡在血水和疼痛中,娇媚的脸上血色全无,布满绝望。
和命运挣扎一生,终究是一败涂地,清歌想,让她死,了结这条烂命吧。
老天爷!死老天,凭什么掐着她不放,一点都不肯放过她!
锁链微动,发出刺耳的声响,牢门开了,有人提着灯笼进来。
“施公公,人就在里边了,一个时辰前送了饭,全打翻了,一口没吃。”门外的狱卒躬着身子,腆着脸低声下气道。
来的两人一前一后,都是宦人打扮,前面人的衣料看上去名贵得多,腰间挂着块“内侍都知”的令牌,正是给太后卖命的高级宦官施谦安。
施谦安在门前站定,他微微一笑,猛地扯起那狱卒的领子,将人提起来狠声道:“出去把外门给我看好,一个时辰之内,若有不相干的人进来了,你的下场就和这地上的腌臜物一样,清楚了吗?”
狱卒颤抖着低头,哆嗦应下,只见其印了狱字的衣衫下摆逐渐淌开一片温热的水渍,竟是吓得失禁了。
“没用的废物!”他嫌弃地将人踢开,唾了一口,这才带着身后的人迈步进去。
清歌身着的囚服早已被鞭挞得支离破碎,褴褛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隐约露出雪白肌肤之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原本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施谦安身后的那道身影时骤然缩紧。那双本是混沌迷蒙的眸子中,似乎有滔天的怒火在其中熊熊燃烧,怒不可遏。
她用尽所有力气,才艰难从喉间挤出三分狠厉,死死地盯着那人骂道:“吴符,你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被唤作吴符的宦人紧抿着嘴唇,始终低垂着头,将视线死死地钉在脚前的三寸地上,不敢看眼前那道遍体鳞伤的身影。
反倒是施谦安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缠绕在清歌裸露的肌肤与狰狞的伤口上。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审视,所过之处,竟比方才的鞭挞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和翻涌的恶心。
施谦安越走越近,伸手摸上那张白瓷一般的面颊,却被对方偏头避开。
施谦安并未发作,软了生气笑道:“哟,清歌娘子的性情倒真是与外貌截然不同,硬得很呢。太后娘娘好生待着娘子,本可免受这遭苦罪,怎么偏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箍住她的下颚,强硬地将她的脸掰过来,逼迫对方看向自己,声音狠厉:“说!书信在哪里?”
“没有……书信,在六年前……全部烧尽了。”清歌艰难开口。
“你撒谎!”吴符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神中情绪复杂,他顿了顿,咬牙切齿,“你背着小姐爱慕谢家大公子,我亲眼看见你把书信珍藏在匣子里,你不可能丢,那信绝对在你手里!”
“吴符!”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子用尽全力嘶喊出声,破碎的嗓音里裹着血与恨,“小姐……当年是如何待你的,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吵什么?”施谦安剜了吴符一眼,“让你说话了?”
“宁死不屈?”施谦安扫视着面前的貌美女子,油腻的手摸上对方的腰间,嘴角划过一丝狞笑,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京城第一名妓,听闻是卖艺不卖身,高贵得很。不知你这千金之躯,尝没尝过我们这些阉人的滋味?”
“让我死。”
她的双眸颤抖着,从挣扎到陷入死灰。
泪水流不尽苦痛,生命长不出夏花。
所以命运啊,它刻薄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