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聒噪,虫鸣蝉声在四野里回荡,拉长、放大,起起伏伏,侵扰着本就燥热的梦境。
耳边似乎有清脆的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纠缠在一起,难免让人想入非非、面红耳赤。
眼前是一片精瘦宽阔的肩背,每一寸都藏着力道,随着对方的呼吸产生微微的起伏。
水墨渗入肌肤的纹路,一点点往下晕开,软毫行过之处,带着丝丝凉意,冰凉之后,又是泛着着酥麻的滚烫,从笔尖落点蔓延开来,烧得人骨头发软。
肩背陡然颤抖了一下,半褪的衣衫又往下滑落了一些,陆则之的齿缝里溢出一声闷哼,嗓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低哑。
“圭瑄……”他沉声唤了一句。
谢白珩握笔的手被这声音唤得不稳,笔端往不受控制的方向滑去,对方呼吸一滞。
幸好,不算太偏。
谢白珩的眼中带上几分痴狂,一手提笔,另一手覆上身下人紧致有力的腰,凑到他耳畔放柔了声音道:“我听见了,别动。”
陆则之没再乱动,也没再开口,只是那平日里冷冽清雅的眉目,此刻却渐渐浮上潮红。
直到终笔落成,从肩背蔓延到腰侧,满园春色,尽收眼底。
谢白珩的眼眸颤了颤,浮上些痴迷,指尖开始沿着肩背上的轮廓描摹,还没描上几笔,手却被对方抓住,滚烫的温度从对方的掌心里传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望。
“画的什么?”陆则之偏过头望向他,眼中氤氲着水雾。
那泛红的眼尾落到了谢白珩的视线里,身体开始升起一阵阵燥热,连带着声音也变得低沉。
谢白珩眯起眼,说:“春兰。”
他俯身下去,辗转吻上那片微凉的唇瓣,在愈渐紊乱的呼吸声中,逐渐深入。正是唇齿交错、意乱情迷时,对方却蓦地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随即偏头抽离开。
谢白珩疼得抽了口气,他眼中情欲未消,下意识地勾住对方的脖颈,却被不留情面地推开了。
再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极为冷漠的眼睛,谢白珩心中一惊,好似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浑身的燥热瞬间褪去大半。
对方动了动唇,声音冷淡得可拍,让他无端想起了记忆中潮州的那场大雪,冰封天地,寒冷刺骨。
陆则之的话里好似混着坚不可化的冰锥,沿着耳廓,顺着血液,直直扎进心脏深处,他说:“你不是他。”
谢白珩心中一阵刺痛,惊醒过来时,整个人似是浸在水里,枕巾、衣衫都被汗水濡湿,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三魂仿佛丢了七魄。
窗外的蟋蟀依旧在不厌其烦地嘶鸣,谢白珩的脑海中却只剩下了那四个字,不断地回荡、放大,似是要将他侵蚀殆尽。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他怔愣地盯着雕花繁复的木床顶架,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燥热在一点点散去,那块的慌乱心悸也逐渐归于平静。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虫鸣声响渐弱,天地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谢白珩终于回过神,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穿过窗棂,落到天边微曙的晨光之上。
他想,有些逾越了。
身体燥热确乎是在清凉的朝气中褪去了,可那个荒诞至极的梦却仍泛着余波,扰得谢白珩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贺安平唤了他三次,谢白珩才堪堪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局促:“怎么了?”
“谢教理的书落下了。”贺安平说着,将手中的《诗选》递给谢白珩。
入职以来,贺安平还从没见过这神仙似的人物这般心不在焉的样子,本着关切多问了一句:“谢教理可是有什么心事?”
赵征闻言搁了手中的笔,笑着揶揄道:“谢三公子能有什么心事,若非要说,大概是桃花太旺惹人烦吧。”
赵征说着将桌上的画作拿起来,如孔雀展示自己斑斓的翎羽一般,十分得意地将画作展示给他们看,含着欣喜道:“如何?”
贺安平眼中一亮,惊叹道:“明远当真是画技高绝!不过恕贺某见识短浅,这画上的又是什么品种的花呢?”
“春兰啊。”赵征以为是自己的笔出了差错,有些窝自个儿的火,愤愤道,“这都不能叫人一眼辨认出么?谢圭瑄你说呢?”
谢白珩盯着那画上清丽秀美的兰花,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那起伏、流畅的肩背,呼吸在逐渐加快,他转身就走,近乎逃也似地出了集贤院。
搁下一句:“时辰将近,不能耽搁了太子殿下。”
只留下赵征面含困惑地盯着画作,独自生起闷气来。
夏季的日头火辣,灼得人发热发烫,何况谢白珩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路上闷出了一身汗。本就燥得心神不宁,待一进门对上了某人的目光,越发心慌意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