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的时间线有了,可是……
“还有吗?关于方觉晓奶奶住院之后的下落?”苍梧追问。
张天浩茫然地摇头:“这个真不知道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具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清楚了……”
“方觉晓在这待了近两个学期,你就只能提供些证词?”
“李黛纯每次都让我们不要留下证据……不过她的手机好像有点什么,上次她说都删掉了,但我们没人跟她确认过。”
“嗯。”
“那个,我能走了吗,我已经迟到了……”
“嗯。”
这次已经是重大突破了,苍梧得到了她最关心的信息——市三院。
她立刻请假前往市三院。苍梧站在市三院巨大的导览图前,目光锁定在“心血管内科”和“住院部”的标识上。然而,当她试图按照指示走向电梯时,却发现原本畅通无阻的通道被临时放置的“清洁中,请绕行”的黄色警示牌挡住。
她的眉心轻微皱了一下,最后选择走楼梯。可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头顶的声控灯就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将她抛入一片昏暗。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却安静得过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洞地回响。她凭借感觉向上走,但本该通往心血管内科楼层的楼梯门,却被一把崭新的、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链锁从外面锁住。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对面的走廊亮着灯。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阻滞感弥漫开来。
她没有放弃,尝试用手机查询医院内部信息,网络信号却诡异地变得极其微弱,加载圈旋转不停,最终提示“无法连接服务器”。她想找个人询问,却发现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护士站和咨询台,此刻竟短暂地空无一人,只有桌面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显示着主人刚离开不久。
【出现未知错误】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抹去线索,阻碍着她的探查。
苍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被无形摆布而升起的烦躁。她明白探寻深层真相时必须付出代价,因为她在与某种既定的“命运”作对。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忽而笑了,眼神微凝,她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既然是对的,那和“既定命运”对抗又如何。
她开始通过最原始、最费时的方式,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游走在世界的规则边缘。
这一个月她不再靠近护士站,而是选择远处一个能观察到的座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冷静地记录着:上午九点,夜班护士面带倦容交接,低声抱怨着3床病人昨晚折腾不休;中午十一点半,两名护士匆匆交班,提到要去抢食堂的糖醋排骨;下午三点五十,另一波面孔出现,仔细核对药品清单……她默默记下了心血管内科白班、中班、晚班的粗略时间节点和几个关键护士的面孔。
她报名志愿者,帮阿姨一起清洁,时间久了,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得知垃圾回收站会存放垃圾,之后集中分类销毁时,她就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过去了。在各种废弃物混合的刺鼻气味中,她戴着手套,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那些被丢弃的、不属于医疗废物的东西——吃剩的水果、揉成一团的收费单、过期的宣传册… 最终,再一次躲避下班的工作人员后,她在一个几乎空了的黑色塑料袋底部摸到一小团被揉皱的、似乎是随手撕下的便签纸。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粗糙,应该是用的蓝色圆珠笔写出来的,字迹虽然潦草而匆忙,但笔锋却苍劲有力。看完后她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然后小心收进了口袋里。
在阿姨某天和同伴用方言抱怨时,苍梧突然出声了,“那个奶奶,没了,听说亲戚都没见一个?9床?”
“呀勒,你会说我们的方言啊,看不出来你也是老乡啊。”
“你说的是209吧,也不是,好像之前还有个穿得挺阔气的小姑娘来看过一次,趾高气昂的,啥瓜果也没带,等我清完一层的垃圾回来,她都还没出来哩。”
“对!就是这个女娃子,我后来才知道这么好看的竟然还是校服,比公立的好看多了。”
“……好像是三点半吧,我孙女每天都这个点上补习班,现在小孩辛苦的嘞。”
“……可着急了,当时发现得太晚了。”
……
规则可以屏蔽电子记录,可以调走护士,可以锁上档案室。
但它无法彻底抹去人心中的记忆,无法完全清理掉所有物理的痕迹,更无法阻挡一个人颠覆命运的决心。
苍梧梳理了一下:
14:30上班,一层打扫时间在10-15分钟,李黛纯不怀好意的探视,15:30左右离开,15:50抢救无效。
假设14:45开始打扫第二层,这中间有四十五分钟的空档。
这恐怕是一场针对性精神谋杀!
苍梧像所有顶级的侦探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变装舞会。
夜色,并非悄然降临,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吞噬了所有的光与声,只留下一种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李黛纯正对着洗手间华丽的镜子补妆,指尖捏着的口红是刚上市不久的限定色号。忽然,镜中的影像扭曲了一下,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冰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是害怕,更多是恼怒——谁在搞恶作剧?
但下一秒,她的恼怒凝固了。黑暗中,一点幽紫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晕自她面前亮起,无声地蔓延,勾勒出第二面镜子?不,是无数面镜子!它们凭空出现,顶天立地,向左右、向远方无限延伸,形成一条冰冷、光滑、毫无尽头的恐怖回廊。空气中她最钟爱的那款奢华香水味,此刻浓烈到令人反胃,甜腻中透着一股陈腐的死亡气息。
又来了,又是这个梦。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妆容精致、衣着昂贵的李家千金。每一个“她”都穿着那身她嗤之以鼻、洗得发白的旧校服——那是和方觉晓一样的校服。镜中人的脸色惨白,嘴唇失色,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惶无助的泪水,正死死地、绝望地透过镜面盯着她!那双眼睛,是方觉晓的眼睛!
尖叫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