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和潜伏者的飞镖一起动了。
堵上生命的战斗彻底达到顶点,所有玩家以‘火吻’为中心散开,开始不要钱地扔技能,去阻挡眼前步步紧逼的怪物。
忽然,混乱中一只利爪凭空出现在舞台,没有任何征兆和预警,悄无声息地朝‘火吻’的心脏袭去,本来在前方的‘秘钥’立马捕捉到了这突然显形的怪物,大喊一声:
“‘火吻’小心身后!”
那利爪出现前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来到了‘火吻’后方,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火吻’虽然在听到‘秘钥’的提醒后立马做出了反应,但还是来不及了,心脏处流下鲜血,却没听到爆裂的声音。
‘火吻’抬头,无数黑色齑粉从苍梧指间簌簌落下。
‘绵绵花’也在此时扑了过来,将治疗技能往‘火吻’身上扔。
“好险好险,只掉了一点血。”这点掉血量,‘绵绵花’一下就补好了。
‘火吻’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心脏,刚刚,她明明都看到那爪子插进去了,结果一个影子比怪物还快!
“谢谢!”
“小意思。‘绵绵花’在她身边守着,继续探查。”
“收到!”
说完,苍梧抽出腰间的骨链转头再度往蜂拥而至的怪物群走去,身影化作一道缠绕着不祥红光的黑色闪电,悍然撞了进去!
骨链在她手中生花,空气发出被撕裂的锐鸣,怪物如同脆弱的纸片被从中剖开,直接将扑来的怪物爆成漫天黑雾!
再解决完一小片后,同样的利爪再次毫无征兆地显现在苍梧身后,心脏一寸处,谁料苍梧跟身后长眼睛一样,反手一抓,精准扣住身后偷袭者的面部,五指如钩,生生将其头颅捏得凹陷、溃散!
她轻笑,千娇百媚不足她分毫:“做得好~”
【我也是进化了的!】被夸夸的芋泥,情绪中带了些许自豪。
苍梧重回战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暴力美学,优雅下,是绝对的力量和令人窒息的战斗本能。
终于,‘秘钥’寻到了音符‘反骨’的关键所在。
“火姐,打开钢琴盖!”
‘火吻’研究了下,敏锐地发现了钢琴侧面不同寻常的雕刻装饰,她猛地敲击了一下,那面装饰板猛地向内弹开,露出里面一排被锈蚀的黄铜音管!
高筒音馆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她抽出手臂藏着的弩箭,用力将弩箭扎进了间隙,谱架上跳跃的光影音符像是突然找到了核心,瞬间稳定下来,不再扭曲变形,可是这样,钢琴也不能正常使用了。
如果拔箭够快,在音符响起来后再插回去,或许可以!
‘火吻’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琴键上,指尖落下,钢琴自己却发出了完全不和谐的噪音:
砰!咚!哐啷!
琴声根本不听从指挥,她尝试按下‘Do’,琴键却给一个‘Si’
“亲爱的玩偶们,时间还剩60秒。”
倒计时如丧钟在耳边滴答,‘火吻’看着简单的乐谱,上面只有短短两行。
怎么办?!
等等……如果这架“调皮”钢琴的琴声并非完全随机呢?
‘火吻’再次拔出弩箭,努力记出那串杂乱无章的音符。
奇迹发生了!当她将刚才听到的那段怪异旋律倒过来回想时,降Si,La,Sol,升Fa……
‘火吻’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来是这样!顺序反过来了!”
“最后30秒咯,嘻嘻嘻嘻,好开心啊。”
“倒着弹?”
陈涟漪意识到这个琴艺大师可能碰到问题了,不然一段曲子怎么会卡这么久,她赶了过来。
“对!”‘火吻’有些惊讶这人的理解速度,“只要倒着弹完就能过关了!”
时间不够了。
‘火吻’分了两个弩箭给‘绵绵花’,“等我说‘拔’,你就把这两个从左往右拔掉。”说这话时,陈涟漪已经拔下好几个弩箭又插回去了,钢琴没有再反抗,发出了准确而悦耳的“歌声”。
知道这样对了,‘火吻’信心大增,加入这趟反向的演奏。
原本杂乱无章的音轨,在逆向的弹奏下竟然汇聚成了一段流畅、优美的旋律。
“拔掉!”
彼时,陈涟漪刚猛力插回一个弩箭。
‘绵绵花’一直握着的手心出汗,箭身打滑,最后一个音符并没有响起。
‘火吻’暗叹不好,下一秒,看似柔弱的另一只手套着袖子,死死抓住箭身抽出,随着最后一个带有血腥味的音符落下,钢琴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
琴键开始自己轻轻地起伏,一段孤寂的音乐响起,破开了舞台的迷雾。
“咔哒”
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契合声,仿佛某个沉睡的机关终于被正确唤醒。两侧蠕动的幕布瞬间平静下来,撕裂声戛然而止。舞台旁锈蚀的乐器竟缓缓流泻出一段悠扬的自动管乐,与方才奏响的钢琴音符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完整而又宏大的乐章。
“真是恭喜各位玩家了,序曲完成。”
“第一幕通关,但观众席仍然为你们保留。”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倒计时最后一秒戛然而止。
苍梧重新将骨链缠回了腰间,回到了舞台上。
“太棒了!”‘绵绵花’跳跃着。
‘火吻’欣喜地看向一起通关的伙伴,在见到笑脸前,却先一步见到她白色衣袖上染着的大片鲜红,“‘绵绵花’,你的手!”
‘绵绵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马摆了摆手,“没事啦,就剩一点小伤口了,等技能冷却结束,很快就会好啦。”
话虽如此,但在这个游戏里,所有玩家都是百分百感知,而此刻‘绵绵花’的袖子是朵朵艳红“牡丹”,可她刚刚一声没吭。
“看来以后不能小瞧你了,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可厉害着!”‘让我欧’表示佩服佩服。
‘绵绵花’被众人围住称赞,有些不好意思地谦虚着。
无人注意到,一道沉默的影子如同融入光线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苍梧。
一个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嗓音,轻轻钻进苍梧的耳膜:
“不夸我吗?”
是陈涟漪。
她不知何时已然靠近,半个身体隐在苍梧侧面阴影里,身体并没有完全转向她,但那微微向苍梧倾斜的肩线,那低哑、仿佛带着钩子的小小声询问,率先撕破了之前自己说的“陌生人”伪装。
那声音里是只给一个人听的邀功般语调,像刃尖上凝结的一滴蜜。
血泪面具微微偏转了一个小角度。刚刚打斗那么激烈,这人都听到了那句对芋泥说出口的夸赞?
半晌,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听不见的哼笑从面具后逸出,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回了五个字:
“还行,陌生人。”
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勉强施舍的夸奖,却又因那过分亲密的低语而染上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暧昧气息。
怎么变成还行了?陈涟漪手指摩擦着手枪,微微低头,五个字在她喉咙里反复吞咽咀嚼,开始思考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比之前更低的声音试探性地脱口:“有眼线,我不是故意和你撇清关系。”
“?”
苍梧没有立刻回应,但见陈涟漪挺拔的身姿似乎又绷紧了三分,就连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也升温了几度,她直觉出陈涟漪有些不对劲。
慌乱?
在所有玩家看不见的角度,苍梧那只自然垂落的手靠近了影子,指尖极其轻微地在陈涟漪靠近她的那一侧手背铠上快速地点了一下。
如同一个隐秘的奖励。
陈涟漪的呼吸短暂窒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唯有那握紧的拳头柔和了下来。
苍梧微微歪头。这人明明有着能在枪林弹雨中精准点杀的不俗实力,浑身都还带着搏杀后的硝烟味,却会因为一句“还行”就……委屈巴巴?
在地狱里她也见过不少奇怪的人,那些人所拥有的绝望是沉沦的,恨意是癫狂的,再复杂的灵魂,其底色终究是混沌与毁灭。可像陈涟漪这种性格果断,却又带着某种近乎纯粹的执拗的矛盾体倒是让苍梧感到一丝新奇,那副杀戮后莫名透着点可怜小狗的模样勾起了她的恶劣念头……
不对。
苍梧轻轻摇了摇头,这种想法未免有些荒谬了,但……还挺有意思的。
她看着陈涟漪恢复了和平时一样冷硬的形象,唇角浅浅勾了一下,一个几乎无声的字眼在舌尖滚过,最终迎向炙热的视线:
——乖。
手枪脱手。
她知道,陈涟漪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