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也确实笑出了声。
街角又恢复了热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女人”会是谁呢?守夜‘鸦’貌似恨透了她,‘玄机卫’又很怕守夜‘鸦’……
苍梧从怀里掏出守夜‘鸦’的钱袋,买下了刚刚的菱花铜镜,摊主笑开了花,“欢迎再来啊!”
镜面凉凉的,照出苍梧模糊的脸,还有身后那片繁华的街景,她举起镜子,转了个角度,里面瞬间变换出一双苍凉的灰眸。
“我不是还在吗。”
苍梧的这份纵容,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守夜‘鸦’心绪翻涌,她沉默地从阴影中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过了那面冰冷的铜镜。
那面菱花铜镜被她揣在怀里,贴着皮肤,凉意一点点渗进来,在那片凉意中,她试图留住仅存的那点属于苍梧的体温。
苍梧明白人类的恨意,守夜‘鸦’此刻的神情和林子里潜伏的野兽盯着猎物时的眼神一样。
人间的街道很长,弯弯绕绕。苍梧跟着一种模糊的牵引往前走,越走,周围的屋舍越高,行人越少,穿着官服佩着刀的人越多,空气里那种冷硬的“官家味道”也越来越浓。
抬头,能看见远处有几座特别高的塔楼,尖尖的顶,好像要戳进云里,塔楼所在的区域,被很高很厚的墙围着,墙上还有穿着亮闪闪盔甲的人来回走动。那里很安静,静得有点过分,连风经过那里,好像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是那了。”苍梧停下脚步,望着高墙后的塔尖,低声说,“声音很吵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很多细微的“声音”,不是人说话,更像是很多很多根绷紧的丝线在同时振动,发出只有苍梧能听见的嗡鸣。这些丝线都指向塔楼的深处,缠绕在一个跳动的点,像心脏一样,噗通,噗通,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
符合任务里“星轨秘匣”的描述。
正看着,忽然觉得旁边巷口有道目光落在身上。
苍梧转过头。,巷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像个读书人,年纪不大,面容清秀。她见苍梧看她,也不躲闪,反而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奇怪。她身上的气息很淡,跟守夜‘鸦’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如果说守夜‘鸦’是孤寂的星辰,她给人的感觉更像光滑的玉石。
她也想要“星轨秘匣”吗?
她只是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指了指高墙内的塔楼方向。做完这个动作,她转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
苍梧眨了眨眼,这个人是在告诉自己,她也知道塔楼里的“秘密”?
守夜‘鸦’没动,但苍梧知道她也看见了,拢了拢新买的外袍,今晚又降温了,看来,她不喜欢个“读书人”。
苍梧拍了拍守夜‘鸦’,自信满满:“别担心,我抢得过那人。”
“……行……”
月圆之夜快到了,天上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圆。
“林子里的老树说过,月圆的时候,很多东西的“锁”都会变松。包括动物,包括水,包括,一些看不见的屏障。”
苍梧走到离高墙不远的一条河边,河水浑浊,慢悠悠地流着。
墙根下,有一处地方,河水通过一个铁栅栏流进流出,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风里带来墙内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那些守卫的“味道”很怪。
苍梧蹲在河边,水里的倒影歪歪扭扭的。她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其中一个宝贝——一株干枯的暗紫色“睡睡藤”。
“鸦,”苍梧对着水面,水面映不出她,但也知道她正认真听着,“月圆那天,我们把‘梦’送给里面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好不好?让他们安静地睡一觉。”
苍梧把“睡睡藤”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到时候,只要把它揉碎了,就能让闻到的人做很多的梦,醒不过来。
“然后,你进去拿一个‘盒子’。”苍梧继续说,“它被很多‘线’捆着。但你可以穿过那些‘线’,这是我们的‘游戏’。”
守夜‘鸦’终于开口:“只有我们两个人玩的游戏吗?”
“没错。”至于那个“读书人”,还有藏在别处的“味道”无所谓了,“星轨秘匣”她一定要拿到。
河水哗哗地流着,带着人间的污浊流向不知道的远方。
月圆之夜,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