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她们。

“我们走。”苍梧捡起地上的星轨秘匣，握在手中，“白砚。”

“啊，哦！去哪？”白砚问道。

“哑口岭。”

“哑口岭？听说那林子下有个拐卖妇女、贩卖婴儿的村子，叫？叫五登村！我还听说它附近的一个村子还被残暴的精怪袭击了，你们去那干嘛，阴气怪重的。”

嚯！

“早知道顺路把五登村给灭了。”江离漪后怕道。

看她这状态，是还能活了。

苍梧架着江离漪，三人迅速离开了这座巨大的漩涡中心，直奔那个命运最初降临的地方——两个村子中心的破庙，然后走向山林。

洞穴里的陈设还算完整，白砚在稍微恢复了些精神后，推荐了一个人，那是她的至交好友，一位隐居在深山的精怪医者，名为木槿。

“木槿本体是一株修行有成的山芍药，性情温和，医术高超，尤其擅长调理精怪与人类受损的根基，不过其居所极为隐蔽，你拿着这个，她看到就懂了。”

在白砚信物的指引下，苍梧路过了五登村，里面的场景如野兽来临过，她看着一地的狼藉和灰黑的毛，嗅到了“狼的气味”。

不再停留，苍梧终于翻山越岭找到了木槿，说明来历和原因，拿出信物。木槿不疑，收拾了各种草药匆忙赶路。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是乱世里偷来的一段宁静时光。

洞穴外是苍翠的原始山林，鸟鸣啾啾，溪流潺潺。洞穴内，燃着木槿特制的安神药香，驱散了潮湿和寒意。

白砚是恢复得最快的，她本就是精怪之躯，加上木槿的悉心调理和山中充沛的灵气，身上的皮肉伤和耗损的灵力很快便有了痊愈的征兆。脱下“马甲”后，她恢复了那份书卷气下的跳脱，常常围着木槿打转，不是帮忙捣药，就是好奇地询问各种药草习性，有时笨手笨脚打翻了药篓，会被木槿举着药杵追得满山洞跑。

“白砚！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木槿气得绿色发梢都在抖。

“木槿姐姐息怒啊，我这不是想帮你嘛！”白砚一边躲闪一边嬉皮笑脸。

“帮倒忙！再糟蹋我的灵芝，我就把你剁了入药！”

两人吵吵闹闹倒是给这寂静的山洞增添了许多生机，白砚似乎也在这种打闹中冲散了不少悲伤，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不少。

苍梧是第二个近乎痊愈的，强大的自愈能力让木槿都为之惊讶。外伤已经结痂，损耗的力量也在稳步回升。但她多数时候很沉默，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守在洞口，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仿佛在监控着可能的威胁，又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沟通。

有时她会独自进入山林深处，归来时，手中或许会多几株连木槿都啧啧称奇、蕴含着特殊灵气的药草；或者，她会带回一些清澈的泉水，用干净的茶杯盛着，置于江离漪触手可及之处。

而江离漪，无疑是三人中处境最艰难的。

玄机宫的奇毒深入肺腑，叠加沉重的伤势，让她几乎一直被痛苦缠绕。她时常陷入昏沉，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会因内脏的绞痛而微微痉挛，额角渗出冷汗。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视线模糊、头晕目眩、四肢麻木无力，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苍梧的守护是极具压迫感的，如同一道冰冷的影子，固定在石榻不远不近的位置。当江离漪在梦中因痛苦而蜷缩时，苍梧会将暖意带给她；当江离漪不小心碰翻茶杯时，苍梧会立马出现在旁边，解决狼藉。

江离漪在偶尔清醒的片刻，能看到那道沉默的身影。

每次睁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便换了一套，她试图开口，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苍梧回视她，确认了她口里最重要的信息后，不厌其烦地回答她：“不丑，很美。”只有这时，那笑意才会一如初见。

白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会背过身去悄悄叹气，木槿则更加专注地调配能缓解痛苦的药汤，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减轻洞内的沉重。

这段山林时光，像是血色画卷中意外晕染开的一抹淡青。洞外是生机勃勃的自然，洞内有吵闹、有痛苦的喘息、也有无声的守望，但都是生机。可这平静之下，是江离漪不断被毒素侵蚀的生命力，这份美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又是一夜深沉，山洞内只剩江离漪压抑的呼声，白砚靠在角落，因白日疲惫而沉沉睡去。

苍梧静立在洞口，月光勾勒出她纤薄的背影，她听着身后石榻上那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的呻吟，决心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逐渐凝聚。

她感受周天流动。

不能再等了。

转身，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洞穴，融入山林浓重的夜色中。

然而，就在她即将离开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晨曦的微光中响起：

“一定要去吗？”

木槿提着一个小小的药篮，篮子里是一丛沾满露水的草药，显然今天她又一早出来采药了。

她看着苍梧，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了然。

她知道，苍梧决定的事是拦不住的。

苍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淡漠：“等下去，她会死。”

“我知道。”木槿轻轻叹息，“但你怎么找？江离家根基深厚，隐秘非常，你如何找？”

“气味。”言简意赅，“钦天监那个头领身上有和江离漪类似的气味，与玄机宫同源。江离涣云身上更浓，这气味，能带领我走向她们家的权力核心。”

她当初能锁定星轨秘匣，除了感知，也捕捉到了与这气味相关的印记，这种烙印在血液中的独特“印记”，对于她这位地狱处刑官而言，比任何地图都更清晰。

木槿怔住了，没想到如此玄乎。她看着苍梧在晨曦中略显单薄却挺拔如利剑的背影，最终只是轻声叮嘱：“你的身体才好全，万事小心。”

苍梧没有再回应，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