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找丢失的镇国之宝对吧?”这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和说话时的吐气声融为一体。
“你消息很灵通,不像普通人。”纤长的眼睫投下扇形的阴影,苏遥夜的视线从阴影下探出,“当然普通人也不会受墨刑。”
他脸上的遮掩,没注意则已,一旦注意到,对修士而言,这东西存在与否并无区别。
刘鸿哈哈一笑:“这就是仙人的手段吗。”
模糊的醉意一扫而空,苏遥夜清凌凌的眸光落在刘鸿脸上:“你也是冲着镇国之宝来的?”
“不是。”刘鸿直视苏遥夜,“我来贺城不是为了此事,只是没想到会半路遇到闻兄。”
“那你现在是为了它?”苏遥夜不依不饶。
“差不多吧,”刘鸿坦然道,“不过我只是希望它不要回到南明朝廷手中。”
“为什么?”苏遥夜道。
余光左右扫视一圈,刘鸿低声说:“我父亲本是惊鹊城最有名的大夫,城中的那些贵人们没病也经常会找他开些养颜保健的方子,可后来他们渐渐都去找了不如另一位我父亲的大夫,仙君知道为什么吗。”
苏遥夜秀眉微扬。
“因为我父亲只会按正常的方子给他们开,而那位大夫会开些……”刘鸿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比较稀有但有伤天和,且符合他们期待的方子。”
那些闲出屁来的贵人们,总以追求特立独行为乐趣。
有些人吃的是熊胆虎骨之类的,再不济就是紫河车。而更少一些的,病得比较严重的,他们觉得人比那些动物有灵性,从他们身上取下来的药材比动物的好用。
活的比死的新鲜,有疗效。
“我父亲说这纯属无稽之谈,且不说那所谓疗效都是他们的心理作用,就算真的有用,我父亲也绝不会去开这样的药。”刘鸿神色平静,他望向苏遥夜的双眼,似深夜下的海面,不离得近了,根本看不到那越来越高的海浪。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是应该死的,没有人有资格为了救一群人而去杀另一群人。”
放下酒杯,苏遥夜又问:“那你的意思是?”
“生老病死,新旧更替乃是自然规律。”刘鸿道,“身为医者,病人回天乏术之时,与其伤天害理强行吊命,不如顺其自然。”
“这话你怎么不去对闻天说。”苏遥夜笑了下。
“替人解忧也得对症下药不是,闻兄纠结的又不是这个。”刘鸿道。
他这人很会把握分寸,能直戳痛处,却又不至于使人感到冒犯。
“你父亲是很厉害的大夫,那你呢,医术如何?”苏遥夜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自然很好,”刘鸿意味深长地说,“可惜学医救不了所有人。”
苏遥夜觉得此人投缘,便与他一同将两壶酒都喝干净了。
一直喝到半夜,刘鸿终于耐不住酒力趴桌上了,苏遥夜都还在喝。
不图把自己喝醉,她只是沉醉于倒酒、举杯这样简单重复的动作中,好像这样就能把脑袋里的一团乱麻理清。
直到白日留在妇人家门口的禁制被触发,苏遥夜像被突然按下了停止键。
她丢下一块银锭,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夜色如水,温柔地溺毙了白日的喧嚣。
寂静的小巷里展开了结界,白老大拖着仅剩的半边身体靠在墙上,看着那个浑身脏羽毛的男孩吞吃完手下的最后一条腿。
他不甘心又被苏遥夜他们吓退,打算晚上好好拿那个女的出出气,谁料到她家里居然养着这样的怪物。
看见几乎要现出原形的弟弟,小燕捂着肩上的伤走上前:“小雉,我们该走了,白天那个修士好像留了禁制,我们不小心触发了。”
如果不是破阵救小雉时的消耗太大,她怎么会连一个筑基修士的禁制都发现不了。
小雉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一双红色的浑浊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燕。
“别怕,”小燕好像感受到他可怕的眼神,语气温柔地说,“等回了家,姐姐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原样的。”
说着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苟延残喘的白老大身上,轻声呢喃:“对付那些魔修时,我们没处理好剩下的尸体,让别人发现了,这次要吸取教训才行。”
惨白着一张脸,白老大哆嗦着求饶:“不、不……求你放过我……”
来到白老大面前,小燕的手按上他的天灵盖:“我们其实不想杀人的,我们曾经很喜欢你们的……”
手指没入没入血肉,穿过骨头的触感让小燕想起破阵时弟弟的惨状——
神魂被封在石像中,身躯埋在地下,八十一根人柱钉穿了他的血肉与骨头,阵法持续不断地抽取着他的力量……
小燕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是你们忘恩负义!”
是你们一直在逼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