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军队仍在向前行进,隆隆的马蹄声成了几人争吵的背景。
“……可是,贺城里的人呢?他们还没来及跑啊。”闻天渐渐声音低了下来,“刘兄是我的结义兄弟,于情于理,我至少都应该通知他一声。”
“你能保证不掺和贺城与起义军间的事,我就放开你。”晏灯疏道,“而且我们不会等你,你回去了就视同放弃任务。”
稍加思索,闻天就选择了放弃任务:“我可以发心魔誓。”
“行。”晏灯疏果真放开了闻天,待他发过心魔誓,又在他身上补了道禁制,“有些事,天命所至,人力是改变不了的。”
这话也不知闻天听没听进去,反正晏灯疏一撒手他人就飞了。
无声却叹了口气,晏灯疏带着剩下三人继续往南。
苏遥夜回头看了眼夜色下远去的军队,心情复杂。
其实闻天和杜章很像,他本性不坏,他会同情朝不保夕的灾民,他会主动反思……可那没有用。
闻相不会因为这个儿子变成一个贤相,闻天也不会因为那些非亲非故的人去弑父。
知道错处是一回事,改不改,能不能改,愿不愿意改是另一回事。
收回视线,苏遥夜跟上了其他人的速度。
自贺城出来,遇到的跟踪和袭击愈发多了起来,其中甚至还有魔修。
“这么长时间了,镇国之宝丢失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整个南明了。”烈日高悬,四人坐在路边的凉茶摊上休息,晏灯疏拿扇子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肩膀。
半个时辰前他们又应付完一波袭击,加上日夜兼程地追踪赶路,灵力消耗都有些大。
“那两只鸟也太能跑了,三天了一根毛都没看到。”温孤言象征性地往嘴里丢了颗回气丹。
“就算被镇压了千年,受了重伤,那也是仙鸟。”晏灯疏道,“真要那么容易抓住,就对不起仙鸟这个名头了。”
“风澈,你在看什么?”风寻月发现苏遥夜的视线一直往茶摊后面瞟。
“灶台后面好像有个姑娘,”苏遥夜道,“举止怪怪的。
侧首瞥了眼,风寻月举着茶杯说:“看着神志不太正常的样子。”
摊主夫妇在灶前忙碌着,时不时抬头同那姑娘说上一句话。他们的话里夹着方言,苏遥夜听不懂。
而那位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不倒翁一样左右摇晃身体,痴痴地笑着。
“绿豆汤来了,几位慢用。”
苏遥夜叫住了要走的摊主,询问他那位姑娘的情况。
“仙君是说小萍儿啊,”左右也没其他客人,摊主干脆就坐边上的凳子上和他们聊了起来,“这姑娘不是我的女儿,是我邻居的。”
“她爹是镇子上的铁匠,因为一个远房亲戚包庇逃犯被连坐了。她受到牵连,遭了一段时间的牢狱之灾,后来她娘倾家荡产赎了她出来,人却疯了。为了给她治病,她娘去绣坊没日没夜地给人打工,白天顾不上她,只能拖我们暂为照看。”
“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还是遭了殃。听说那几天刑场的血把台子都泡透了。”
听完,苏遥夜没忍住多看了小萍儿两眼,莫约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最好的年纪。
摊主拍了下膝盖,叹息道:“其实这事也怨不得那个亲戚,帮人那会他娘病重,又请不到大夫,刚好那人会医术便将人留下了,哪能料到那人后来会造反呢?”
“造反?”苏遥夜眉头一跳。
“是啊,她叔叔包庇的那人就是如今造反的越王。”摊主压低了声音,“听说那越王本是太医院院首之子,受他父亲连累被判了刺字流放。后来因为海啸的事,乱成一团,他就趁机跑了,联合几地的灾民还有底层士兵造反了。”
没想到还有这层因果在里面,苏遥夜点点头,若有所思。
而且那位越王……刺字流放,医术,太医院院首之子,这几点让她不禁联想到另一个人——刘鸿。
“老伯,你可知道那位越王的名讳?”苏遥夜问。
“好像是叫江声。”
他们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只能以后再想办法确认了。
暂且将此事记下,苏遥夜将绿豆汤一饮而尽。
四人行至一片山谷,刚到峡谷出口,晏灯疏突然停步。
“怎么?”风寻月问。
“突然想起件事,”晏灯疏转向温孤言,从储物戒里取出张团成球状的网,“我们离镇国之宝已经不远了,这个法宝叫天罗地网,用来捕捉它,事半功倍。谨渊,交给你了。”
温孤言撩起眼皮,定定地看了晏灯疏一会,接了过来:“行吧,你当心。”
他另一只手接着身形掩护,朝苏遥夜做了个手势,意思是——
呆在原地,别乱动。
“知道了。”晏灯疏笑了下,突然一掌拍出!
与他对了一掌,温孤言抓住苏遥夜的手腕借势向后暴退。
与此同时,峡谷出口处,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芒爆开,像一场灿烂至极的烟花。风寻月与晏灯疏避开四面而来的攻击,拦在众人面前。
“!”苏遥夜一边调用全身灵力配合温孤言的身法,一边不住地回头望去。
直到再也望不见那两人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