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缕一缕有如实质的黑雾触碰到身体的瞬间,烛阴刀芒暴起,温孤言蓦然睁眼,冷冷道:“是接受我自己,还是让我成为你,这一点我觉得有待商榷。”
烛阴锻造时风胤取了宝库中的一截烛龙骨融入其中,能斩出烛龙焰。
身后的人大半黑雾组成的身体都被烛龙焰吞噬,惊怒交加:“你?!”
他没有想到温孤言能挣脱他的蛊惑,不由有些焦急,身后黑雾化作怒龙,打算强行夺舍。
温孤言终于转回身,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几句话,几段幻象,就想击垮我,在你眼里我居然是那么脆弱的人吗,那你可真是枉为心魔。”
“……”心魔冷冷地看着温孤言,“是吗,你真的一点动摇都没有吗?”
作为温孤言的心魔,没有比他更了解温孤言弱点的人了,他能感觉出,温孤言那一瞬间的动摇。
可惜啊,可惜,心魔紧盯着温孤言。
这次温孤言心神动摇,灵力消耗过快导致了丹田不稳,本是夺舍的大好机会,却没能成功。
烛龙焰将心魔整个吞噬,他的声音在温孤言脑海中想起:“温孤言,希望下次再会时,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到那时你就会知道,你永远摆脱不了受人摆布的命运。
我在深渊之下等着你。
心魔消散后,温孤言弯腰大喘了口气,冷汗接连从鬓角滑落。
他仍在刚才的位置,两重幻境的叠加让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攀登大道的路上,最令修士闻风丧胆的除了天劫就是心魔劫。
这东西和天劫不一样,出现的时机并不固定,可能有人筑基时就会遇到,也可能有人直到飞升都不会遇见。
它与其他外力阻碍不同,它源自人的内心,可能是为了一段晦暗的回忆,可能是为了一段遗憾的感情,又可能为了一段不甘的执念。
人心皆有欲求,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完全无情无欲。只要有一点可供钻营的空子,心魔就能在人心里扎根,并将这点缝隙扩大,直至吞噬掉整个宿主。
要对付他,便是要对付你自己,对付你最不堪的那一面,对付你最不愿面对的真相,对付你最想逃避的一切。
人最难打败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温孤言刚才差一点就陷进去了,无数散碎的记忆中,他站在深渊边上,然后一段挺久之前的记忆蛮横地插了进来——
“发烧了要多休息,快睡吧,难道你还要我唱歌哄你睡吗?”
“看你做噩梦了,关心你。”
紧皱的眉宇缓缓舒展,像是顺着记忆中那点温柔的力道被揉散了。于是他停住了,顺着这点力道往回望去,看见了更多,笑的、闹的、生气的、难过的、迷茫的她。
人也好,怪物也好,活在这世上总要有点牵挂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了,再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会把那个本来胆子就不大的师妹吓跑的吧。
重要的不是他本来是怪物还是人,重要的事他想当哪个。
所以温孤言往回走,拔出了烛阴。
有时候对付心魔,只要转过那个弯就能柳暗花明,但大多数时候,人都是被困在了拐角的地方,到死也没拐过去。
这一次温孤言运气好,但下一次还会这么好运吗?
来不及思考这些,温孤言抹了把额上的汗,继续往前走。
烛阴在虚空中划开一道口子,温孤言刚进下一层幻境,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五长老,你有其他法子找到他们吗?”
是晏灯疏。
温孤言匿息隐蔽了起来,听着他们说话。
“没有,”风静揉了把自己的头发,他是不久前才找到这里与二人会和的,“要找只能继续往前,我估计颜师侄是被五庇神盯上,直接掉到核心层的幻境了。温孤师侄是男的,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应该只是比较倒霉落到最外面或者最里面了。”
“盯上?为什么?”风寻月若有所思,“她的八字并不符合祭品的要求。”
“不清楚,这事很蹊跷。”风静捏着自己腰间的坠子不住揉搓,“那邪神修为已经很高了,就算上次献祭没失败,要不了多久祂也会吃掉王家的所有人然后逃之夭夭。”
“可为何祂吃掉王家人后没跑,反而等着我们来查?”
“为何我开门前祂都藏得好好的,一点气息都没露,刚开门祂就突然发难?鹭州城离凤梧山不远,在这里对凤梧山的人下手不是什么好主意,还是说祂有把握在其他人增援前跑掉?”
“为何盯上颜灵?颜灵身上有什么值得祂冒这么大的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