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后人总是多忘。

“都办完了？”等在不远处的风寻月问。

“嗯，”苏遥夜说，“池姝救过我，可我也没什么能帮她的，能做的只有这么点身后事了。”

反正风静长老还没想好糊弄风胤的说辞，也不急着回凤梧山，两人干脆在山间小路上边走边聊起来。

“寻月，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现在的青云大陆有可能进步到现代社会吗？”苏遥夜眸色深深。

风寻月起了兴致：“那结论呢？”

“结论是不可能。”这还是昨晚从温孤言那得来的启发。

“以前有个说法是将人类发展历史比做不断生长的植物，像树或是藤蔓之类的。而植物有一个生理概念叫顶端生长优势，这个说法放到历史树上我觉得也挺适用。”

顶端生长优势，简单说就是顶芽优先生长，侧芽生长受抑制，将有限的资源和能量优先供给顶端生长点，确保主茎的快速延伸，扩大生存空间。

青云大陆这棵树现在的顶芽就是修仙文明，且已经发展到了最顶点，占据绝大部分资源和能量，凡人的科技和文明都是被压制的侧芽。

而要促进侧芽的发展，就要掐掉这棵植物的顶芽。

“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就说那么多侧芽，你怎么知道长起来的会是那一个？”风寻月道。

“会是最靠近顶端的侧芽。”苏遥夜双眼清亮，“我读了这个世界的史书，在灵气出现以前，青云大陆的发展轨迹和我原来的世界十分接近。”

“在间歇的末法时代中，凡人被妖鬼袭击的概率大幅降低，且凡间不时会涌现一些举足轻重的思想和发明，像我的国家常说的四大发明都是在末法时代出现的。”

一个时代的进步需要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努力，苏遥夜没办法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去推动这个庞大的车轮，因为她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甚至高考后大部分知识都还给了老师。

但她却有机会以一个修士的身份，给无数凡人撕开一个口子，因为修仙界是一个以力量换取权力地位的地方，只要她够强，总有机会能做到。

听完苏遥夜的宏大理想，风寻月忍不住给她鼓掌：“你可真是……”

一时她竟找不出足以形容苏遥夜的词语，最好只好将满腔话语付之一笑。

这样的想法，完全就是在同整个修仙界作对。初见时，风寻月以为苏遥夜是个天真善良的姑娘，后来相处也只觉得她性子好，爱操心，她的道德观与正义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很容易使她软弱、任人鱼肉。

可这些在残酷世界不被看好的美好品德，却推动苏遥夜产生否认和改变整个修仙界的勇气。

这让风寻月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苏遥夜，她表面上看起来的是小白兔和乖乖女，但其实叛逆早已深入骨髓。她拒绝从众，质疑权威，背逆世界，言行堪称疯狂。

不过风寻月就欣赏这种疯狂，她弯起红唇：“这话你同我说说就好了，要让别人知道，不是觉得你疯了，就是要杀你。”

而我会帮你。

“嗯。”苏遥夜目光飘了下，其实她还有一个人能说——温孤言。

只是得知温孤言的感情后，能也成了不能。

甩甩脑袋，苏遥夜将某个阴魂不散的人丢出脑海，她说：“现在还只有个目标，回去就要努力修炼了。”

无论她最后的计划是什么，实现决计都离不开极高的修为。

“还有看书也不能落下，前人的智慧能帮我少走不少弯路呢。”苏遥夜开始在心里规划回去后的时间利用。

活了快三十年，头一次产生这么远大的抱负和理想，苏遥夜心中没有一丝迷茫。

她向来是这样，决定了的事，不惜一切都要去做，不能逃避，不能后退，不能怀疑。一条路走到黑，撞破了南墙也不回头。

更何况……

苏遥夜手指拂过腰间的储物玉佩，她这里还有个没研究透的神秘法宝，说不定是什么隐藏金手指。

抬起头，周围落完叶子的枯树顶端直指天空，笔直得似一把把利剑，要戳破那亘古不变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