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关怀的话语,每一颗送来的丹药,都在提醒云萝,她从未被人真正看到过。
其他人是苏遥夜重要的朋友和同门,而云萝在这层身份前还有一层——苏遥夜寄托感情的容器。
就像风筝线需要牵引一只风筝,否则就只能漫无目的,漂泊天际一样。苏遥夜需要云萝这只风筝,可云萝不像被不属于自己的风筝线牵住,也不想飘在天上,她想到地上和其他人一起奔跑。
如果换做旁人,或许早就和苏遥夜说开了。但云萝不敢,从小到大,她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份正常的感情,甚至大多数都饱含恶意与伤害,这样的经历让她不敢对苏遥夜提出任何不满。
她害怕苏遥夜将这份恩赐收回,到时她又是一个没人在意的小可怜,哪怕这份恩赐于她而言是一把裹着蜜糖的刀,她也愿意刀口舔蜜,被刺穿喉咙也再所不惜。
于是云萝什么都未说出口,笑着和苏遥夜介绍的众人打招呼。
溪水潺潺流过身旁,海棠花瓣浮在水面上蜿蜒流向远处,拐过亭子,消失在视野中。
听风亭内已有两人正在对饮。
听见动静,他们抬眼看来:“几位师妹来此有何贵干?”
亭中人正是温孤言与晏灯疏。
“我道是谁抢先我们一步占了这好地方,原是二位师兄在此啊,实不相瞒,我们本是要来亭里庆祝云师妹拜入内门,”采萧笑道,“既是二位师兄在此,我们便寻别处去了。”
“原是如此。”晏灯疏展开折扇,“那不妨我们一道如何,这亭中美景只我二人欣赏,实在寂寥。”
温孤言目光一直落到苏遥夜身上,似一种无声的对峙。
这几年间,苏遥夜对温孤言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不及,然而她越避,温孤言就追得越紧。
接宗门任务时,苏遥夜都是避开温孤言的,但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每次出发时,不是有人来不了被温孤言顶了缺,就是临时多加他一个人。
教科书意义上的阴魂不散了。
“你要留吗?”风寻月低声问她。
抬眼扫了下清风亭和身边众人,苏遥夜终究舍不得这块挑了许久的好地方,轻轻点头。
将亭内桌子撤去,摆上苏遥夜让人改良新造的烧烤架和处理好的妖兽肉。
点上炭火后,众人围着烤架,挑选好自己喜欢的肉串在铁签上,一边刷油一边笑谈。
温孤言和晏灯疏取出酒杯给众人满上灵酒,酒香与肉香交织,飘出老远,勾得林间雀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这几年除了出任务,就是一直在藏书阁和锦棠山两头跑,好久都没下过厨了。”苏遥夜刷好油预备大显身手了。
人越没有什么就越想要证明什么,比如苏遥夜早早认识到了自己没有厨艺天分的事实,却始终没有对下厨死心,总想着熟能生巧,多练练就会了,于是顺理成章地再度悲剧了。
“我去我去烧起来了!”苏遥夜慌乱之下用灵力凝出一团水砸了上去,然后成功得到一串烤糊了,又被水泡过的烤串。
“遥夜,”云萝劝道,“你要不还是别折腾这些食物了吧。”
说完,她指向一边烤的外糊里生,死不瞑目的妖兽肉。
“哼”了声,苏遥夜丢开铁签,捧着脸跟自己生闷气。
不就是烤肉吗,她才不稀罕,虽然她自己不会烤,但好朋友多,可以找他们拿现成的。
“给你。”就在这时,温孤言递了串烤好的肉过来,“烤不好就烤不好吧,有的吃就行了。”
他烤东西的手艺很好,初见那会苏遥夜就深有体会。
盯着那洒满调料,外焦里嫩,不断散发香味勾引自己的烤串,苏遥夜咽了口唾沫,很想有骨气地拒绝,然而她肚子里的馋虫没骨气,爬上大脑怒吼着要吃好吃的。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么想着,苏遥夜接过了温孤言递来的烤肉,大快朵颐。
不知不觉间,温孤言同她身边的云萝换了座位,一串又一串地烤好递过来。
美酒配美食,欢乐轻松的氛围感染了苏遥夜,暂时放松心中紧绷的弦,甚至还与温孤言聊起天来。
酒过三巡,在场众人都有了些许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