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东苍皇室已经尽力地去封锁消息,但昭阳公主被攫猿掳走的消息还是小范围流传开了,众人不敢在明面上讨论,只能私下里在眼神间,在心照不宣的笑容中谈论。
一个清白姑娘,尤其还是个身份高贵的姑娘发生这样的事,总是格外能激起人们的兴趣。
极尽所能地想象她的悲惨和肮脏,隔着千里之遥也恨不能伸出几千几万只手将她扒光,肆意观看亵渎一番后,再踩上几千几万只脚。
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怀着各自的心思,不约而同地以最大的恶意去幻象揣测一个没见过的姑娘。
事实上,鸿云峡那些被掳走的姑娘以前也时不时被拉出来议论。
只是昭阳的公主身份,让她相比其他姑娘多穿了几件神秘高贵的衣服,让其他扒着更起劲罢了。
不管身份样貌品性,落到攫猿的巢穴里,那些姑娘和地上任人践踏的野草没分别。
雪眠看着留自己在家里暂住的、慈和善良的大娘,在屋子里说起昭阳公主的传闻时,低头露出鄙夷的笑。
“大娘不觉得那些姑娘很可怜吗?”雪眠不解地问。
“是很可怜。”大娘低头缝衣服,“被妖怪玷污了,往后谁家敢娶她们,怕是要孤独终老了。余生都还要生活在别人的鄙夷欺辱中,那样的生活我想想就受不了。”
那你在笑什么?
这句雪眠没有问出口,太阳落山时,大娘的丈夫和儿子回来后她就明白了答案。
吃饭的时候,大娘丈夫抱怨大娘做的菜味道不好,大娘儿子催着她给自己找媳妇。大娘忙里忙外,落不到一句好,于是她小心提起了鸿云峡的事。
在丈夫儿子兴致勃勃的视线中,大娘骄傲地说,如果是自己遇上这种事,被带走的时候就会自尽,宁死也不让妖怪玷污了去。
丈夫儿子笑了起来,随口夸了她两句,大娘也笑得像花似的。
雪眠眨了眨眼,她看出了大娘的恐惧。
她潜意识知道自己和那些姑娘其实没有分别,所以她急切地需要踩她们一脚,向丈夫儿子自证,她是不一样的,她是贞洁的。
恐惧在丈夫儿子的语气神态中得到安抚,所以她会笑。
想明白后,雪眠第二日就告辞前往鸿云峡了。
她比琉璃殿的人还早几天出发的,只是人到底还是跑不过灵舟。
等雪眠到鸿云峡的时候,琉璃殿的人已经开始统筹布局了。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尽快救出昭阳公主,以及剿灭山上的攫猿,是以并没有怎么去其他东西。
这让雪眠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阻碍。
鸿云峡贯穿东苍与南靖的边境,两侧山峰险峻奇绝,近乎垂直的光滑山壁之间,夹着一条汹涌澎湃的湍急河流。
河流在峡谷中横冲直撞,发出轰隆轰隆的回想,水面扬起的水花来不及跟着水流转弯,就撞碎在山壁上。
这条河叫静女河,传说曾经水流宁静平缓,那时有个姑娘站在河边等待自己的爱人,可她等到死都没有等到。姑娘死后的怨恨流入河中,让河水不再宁静。
即使是枯水期,奔驰的河水也足以掀翻最坚固的船只,于是人们取名静女河,希望那位姑娘能宁静下来。
“鸿云峡附近主要受灾的有三个村子,粗略统计被掳走的女子有九十多个。”
凤梧山的灵舟也到了鸿云峡,晏灯疏同几人说了自己得来的消息。
攫猿掳掠时,不会管对方是否婚配,只要还能生育的,都会被盯上。
“这些女子里年纪最大的四十五,最小的十二。”晏灯疏道,“其中甚至有人家是母女一起被掳走。”
他和风寻月参与过十年前的攫猿围剿,对于这里的情况了解的比他们多些。
“被掳走的说是有这么多,但最多救回来一半。”他说,“有些人被掳上去没多久就自尽了,还有些人屡次逃跑被猿妖杀死。”
这些话苏遥夜只是听着都遍体生寒。
“还有些被猿妖带到了鸿云峡的另一边,鸿云峡太大了,猿妖带着人随便往树上一躲就够一阵找了。没有东苍方面的同意,我们不能彻底搜索那边。”晏灯疏语气里满是无奈。
苏遥夜问:“朝廷怎么不把鸿云峡附近的百姓都迁走呢?”
“之前南靖安稳下来后,那位新帝倒是考虑过,”晏灯疏道,“但只是将人迁走并不能解决问题,攫猿还在那,附近没人它们会往外找,到时候受灾的就不止是鸿云峡一带了。”
所以说这附近的村民其实是相当于是献祭给攫猿的。
“在找到彻底解决攫猿之祸的方法前,朝廷不但不会迁走这些人,还会不断往里补充人。”晏灯疏又道,“不过这次围剿后,那位皇帝以后会每年请修士过来巡查清剿一遍,也是在想办法改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