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纪婶子高兴得要哭了,成天戴着络子,逢人就炫耀,还不许人碰,宝贝得不行。
戴了一个月左右,让全村的人都看到知道后,纪婶子就把络子收了起来,怕弄脏弄坏。
此后的每年,纪婶子的生辰都有人惦记了。
“我娘的生辰马上又要到了,”莹莹有些失落,“这次可能又赶不上给她庆祝了。”
被掳一年多,她错过了两次母亲的生辰,之后还不知要错过多少次。
昭阳不擅长安慰人,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憋出句:“我们总会得救的。”
好在莹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又振作了起来。
“那昭阳你呢?”她问,“你和你娘亲之间有什么趣事吗?”
“我母……亲去世的早,我对她没什么映象。”昭阳说 ,“带大我的是我母亲身边的丫鬟,有什么烦心事我都爱同她说。”
“至于有趣的事,我实在想不出来,而且说来,我连她生辰在几月都不知道。”
兰春与她,虽然情同母女,但地位的差距始终让她们之间隔着一层,像是冰面之下流动的水,平静而深沉。
“等回去见到她,你还有机会问她,给她庆祝。”轻轻抱住昭阳,莹莹的目光投向山洞口。
如果可以,她真想化做一只鸟儿,展开翅膀,载着从山洞里所有人回到日思夜想的家。
而在山下,大概是母女连心,纪婶子在和雪眠说着同一件事。
“这个是莹莹十二岁时送我的,也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生辰礼物。”纪婶子手里的络子颜色已经旧了,但保存得很完好,都没有毛边。
莹莹送的礼物都是些小物件,被纪婶子收在一个木盒子里,没事就拿出来看看。
这一年多来,她几乎每天都要翻出来看一遍。
她粗糙的手指一个个数过盒子里的草蚂蚱、绣着不知什么花的素手帕和剪纸,嘴里说着十三、十四、十五。
“她是个很孝顺的女儿。”雪眠说。
“是啊,”纪婶子哑着嗓子说,“我本来想着这附近几个村子都太危险,想以后把她嫁远些。她说怕自己走了,我一个人被欺负,不愿意。”
触景伤情,纪婶子又哭了起来。这一年多下来,她的眼睛已经受不住了,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见劝不住,雪眠只好给人施了法术,让纪婶子回床上睡一觉。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悲伤和眼泪沉甸甸地凝在每个角落里,一重一重地往人身上砸,砸得人鲜血淋漓也不肯停。
山下山上两个人,都被这些东西压着,蹒跚着走向下一个天明,等待不知何日的重逢。
这样的氛围叫雪眠受不了,她打开窗,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后头看了眼床上好像又老几岁的纪婶子,雪眠长长地叹了声,转身出屋。
原本她是在村里随便走走散心,可走到半路发现有户人家院子里格外热闹,聚了有六七个人,她没按住好奇乱蹦的心,凑了上去看热闹。
“产婆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
原来是有人生了,雪眠挠挠头,见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正想继续散步去,却被一句话钉在原地。
“希望是个女孩,这样直接就能处理了。”
像是有冰块穿过魂魄,从头顶直冻到脚底。
雪眠一寸一寸地扭回头,由衷地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处理,是她想的那个处理吗?
人群最中间,看着像是屋主的男人抽了口旱烟,神色冷漠。
“妖兽的孽种,拿去施肥都嫌脏地。”
“大哥,你家闺女,你打算怎么办?”有人问。
“生完孩子直接勒死算了,脏了身子的女人留着也是无用。”男人回道。
旁人闻言劝道:“别呀大哥,怎么说也是你的女儿。而且谁说没用,留着用处可大了,地里忙时能干活,平时在家也能帮嫂子织布。”
“是呀,虽然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但嫁出去怎么也能换点聘礼。”
在其他弟弟和弟媳的劝说下,男人终于不再提这事,只沉默地抽着烟。
而院子外,雪眠和他们一起等着最后的结果。
终于产婆出来了,告诉男人生下的是个男孩。
男人恨恨地摔了烟枪,而雪眠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