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苏遥夜强烈的情绪,温孤言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使力。
“我们先出去打听一下情况,或许情况没那么遭。”后半句温孤言自己都不太信。
整个村子几乎空了,留下的只有些不知事的孩子。
从他们那什么也问不出来,然而那么多人一起离开村子还是不免留下痕迹,昨天又刚下过暴雨,两人很快循着重叠的脚步找到众人离开的方向。
“从脚步看他们应该不是被什么东西胁迫着离开的,”温孤言说,“至少大部分是。”
他偏头看向苏遥夜,见她状态不是很好。
“要不我一个人过去看下情况?”他建议道。
“不用,我没事。”苏遥夜摇头。
只是闷热潮湿的夏天,加上莹莹的经历,容易让她联想起些不好的事。
抬眼看向道路尽头,苏遥夜深吸两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脑袋有根弦一直在向她报警,但她做不到转身离开,因为她答应了莹莹要来赴约。
答应的事她一定要做到。
两人循着脚步快速追踪过去。
与此同时,雪眠也意识到不对。
甩开拼命拖着她的人,疯狂往回赶。
路上她看到一个正在狂奔的、熟悉的身影,是之前在村口拦她的那个瘦高个。
他形容十分狼狈,脸上有个鲜红的巴掌印,衣服上都是泥土和破口,应该是跑太快摔的,鞋子也不知甩哪去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雪眠从半空下来,拦住还要继续往前跑的瘦高个。
“快、回去、阻止他们。”瘦高个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半挂在雪眠手臂上,完全是力竭的状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雪眠帮他顺着气。
没有时间娓娓道来,瘦高个快速地说:“他们要把被掳走过的姑娘,和攫猿的孩子都活埋了!”
雪眠走后,村长就带着村人将那些姑娘和孩子都带出了村子。瘦高个觉得不对,跟上去查看情况,结果他们将孩子和姑娘都抓起来往一个深坑里推去!
他试图喝问阻止,却被自己父亲狠狠甩了一巴掌推开,没办法,只能来找雪眠。
“你快回去救他们!”
听了瘦高个的话,雪眠目眦欲裂,连欢颜术都险些维持不住。
将瘦高个提起来,她将飞行法宝催动到极致,几乎化成一道残影。
在离村子几里的小树林里,苏遥夜二人终于找到了聚在一起的村民们。
他们团团围了四五个大圈,黑色的人头攒动,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叫骂声穿过人群落入耳中,一同传来的还有其他人杂七杂八的斥骂和劝慰。
“你们在做什么?”心脏狂乱的跳动声中,苏遥夜出声问。
外围的人回头看见苏遥夜的穿着打扮,吓得噤声去拉扯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又去拉扯更前面的,就像被剥皮的洋葱一样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最核心的东西。
几个满头白发,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人走出来。
这个过程中,苏遥夜看见人群最里面有一大片新翻的土,而一个哭嚎的、披头散发的妇人正被从土上拖走。
“两位仙君,我们只是在处理村子的内务罢了。”村长堆着笑说,“两位来此是迷路了吗,可要老朽给二位指个路?”
“我们来找不久前被送回来的姑娘,叫莹莹的。”温孤言道。
村长脸色陡变,身后其他人下意识聚拢把身后的新土挡住了。
“你们身后藏了什么?”苏遥夜质问。
“没什……”
不等村长说完,刚才那个声嘶力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们把莹莹活埋了!莹莹就在土里!救救她!”
“?!”
拖着纪婶子的男人着急了,直接就是一拳上去,把她打趴在地上,可她没晕过去,也没停。
“我的女儿!我的莹莹!”她挣扎着往那个被填上的坑爬过去,“求求你们救救她!她肯定还活着!”
沙哑的哭声里好像渗着滚烫的血,一下下击打着耳膜,血的温度直钻大脑。
这时悬着苏遥夜心的那根绳子骤然断裂,心脏直直地坠落万丈深渊。
“让开!”苏遥夜暴喝一声,猛地挥手,流月从袖中探出,狠狠地将挡在面前的人挥到一边。
她几步冲上前,跟着纪婶子,用流月、用符纸、用法术,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挖着那些新填上去的土,怕伤到下面的人。
周围还有村民要来拦,被温孤言拿刀吓回去了。
视线一转,他看着苏遥夜的背影,顿了顿,嘴边那句“没必要”始终未说出口。
其实人活没活着,活着多少,拿神识一扫就看出来了,可苏遥夜不敢用,她害怕那个结果,只能用手上行动不断告诉自己,还来得及。
她还在努力,所以一定没事的,这次她一定能拉住她的。
整个人似乎已经分成无数碎片,只是勉强拼合在一起行动。手是手,脚是脚,苏遥夜却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苏遥夜的脑袋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她被巨大的恐惧和惊吓砸懵了,像被猎人枪声惊吓到的动物。
你还活着的吧?这次我来了啊。
嘴里漫开血腥味,是苏遥夜不知不觉将舌头咬破了,她几近疯狂地挖掘寻找着坑里的人。
还好,莹莹落进坑的时间晚一些,是最上面那一批,很快就被挖出来了。
只是窒息时间太长,人已经死了,那个爱笑爱闹,在最痛苦的时候也坚强地想活下去的姑娘死了,变成土里一滩不会动的死肉。
整个坑里没有一个活着的,她们和那些孩子的身体重重叠叠堆在一起,狰狞着、痛苦着、没有选择地窒息而死。
“……”还是晚了。
那些扭曲的肢体,窒息变形的脸,和记忆最深处的某张脸重叠,瞬间撕裂了苏遥夜的魂魄。
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太激烈,她忍不住弯下了腰,手臂交叉在身前,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手指死死抓住另一只手的袖子,用力到扭曲。
无数东西东西涌上喉咙,像心脏像血,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茫然又沙哑的“啊”。
而雪眠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盛怒之下她没控制好灵力,被毒素侵染的半边脸从幻颜术下破土而出,像是从天而降的修罗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