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爸爸的原因,我们疏远很久了。”
苏遥夜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对面人的问题。
她的视线凝在那人蓝色的警服上,手指几乎要绞断。
白光从头顶打下,像是落下一个沉重的笼子,将苏遥夜完完全全地囚禁在里面。
从幻境中惊醒,苏遥夜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惊吓过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扯着激流的血液逃出这个可怕的世界。
“怎么又被心魔影响了……”苏遥夜抹了把额头上如瀑的冷汗。
下地的时候,她只觉脚都是软的。
外面天光大亮,竟然以是第二日了。
门口传来的动静,让苏遥夜连恢复精神的时间都没留。
她一边走去开门,一边拿掌根用力拍了拍额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些。
而门外的云萝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自从昨天和祝无由见了一面后,她心里就难受得好像要炸开了一样。
各种莫名其妙的话一直在耳畔回响,吵得她识海都要裂开了。
她想着今天约了苏遥夜见面,就一直强撑着,加上在苏遥夜身边,也会好受许多。
“风澈?”门打开,云萝看着苏遥夜有些苍白的脸,微微一怔。
“你怎么了?”看着比她状态还差。
因为不想云萝为自己担心,苏遥夜一直没告诉她自己的事,随口把话题岔了过去。
将人迎进来,苏遥夜给她倒茶:“云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痛苦呢?”
麻烦你早点找到,早点解决掉吧。
心魔和身体的双重干扰下,苏遥夜难以遏制地对云萝产生了一丝厌烦。
——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会很累的。
这句话之后,更多的呓语在脑海内堆叠,每一个字都往云萝的心里剜肉。
“你看,她也开始讨厌你了。”
“像你这样没有用的家伙,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呢?”
“你是不被期待的,不被关注的,没有价值的。”
“你真可怜啊。”
不,不是!
云萝焦急地想要否定那些声音,于是她猛地向前一探,抓住了苏遥夜说手,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刚倒满的茶杯。
“风澈,我们是好朋友对吧?你不会讨厌我,抛弃我的对吧?”
滚烫的茶水飞溅到两人的手背上,烫红了一片。云萝恍若未觉,苏遥夜却下意识一抽手。
“!”云萝抓得更紧了,混乱的神思让她更本无从考虑太多,“别讨厌我……”
她一直是被人忽视的、鬼魂一样的存在,是苏遥夜最开始看见她,拥抱她,即使自己在她眼里是弥补对另一个人愧疚的容器,也没有关系。
漆黑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光,像是玻璃栈道下的深渊,激烈的情绪在渊底碰撞,云萝的魂魄挣扎在其间,本能地抓着唯一一点光亮不肯松手。
异样的力量从最深处开始生长,缓慢地将云萝撕裂。
“云萝,先松下手,我有点疼。”苏遥夜皱眉,语气中已经带了些情绪。
咒术的影响和云萝自身的情绪变化混在一起,像遇到油的火苗,瞬间爆炸,暴涨的火舌将摇摇欲坠的理智完全吞噬。
噼里啪啦一阵遥远而模糊的响动后,她喘着粗气,被苏遥夜推到墙上,后脑撞得生疼。
“你到底发什么疯?!”苏遥夜脸侧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她身后是满地狼藉的院子,海棠花树被砍倒,石桌和凳子也被剑风扫成几大块,乱七八糟地躺在落英之中。
就在刚才,苏遥夜把手抽回,云萝突然就发了疯,大喊大叫着抽出剑一顿乱砍。
为了阻止她,苏遥夜脸上也被剑风扫了下。
“对不起,”云萝回过神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搞砸了,她又搞砸了。
不敢看苏遥夜,云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
方才苏遥夜留意了云萝的眼睛,确定她没有被心魔影响,耐心已经进一步下降。
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她平复了下心情,再次看向云萝。
“我们两个今天状态都不好,改天再见面吧。”她松开云萝,没什么力气地说。
你看,她也没法忍耐你这样的人。
“……风澈,”云萝呐呐道,“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做朋友很累啊?”
转身去收拾院子的苏遥夜动作一顿,她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云萝听不见。
她耳畔只剩下那个声音,感叹着她像个可怜虫。
“对不起。”云萝梦游一样离开了杪秋院。
这一次,苏遥夜没去送她,收拾完院子直接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