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箫下葬的时候，天气不怎么好，阴云积压在头顶，像是要下雨。

她平常爱笑爱闹，人缘极好，许多人都抽空来送她。

凛冽的寒风钻过枝桠间的缝隙，把上面将落不落的叶子带了下来。

卷曲的叶片在风中扣出轻响，似在哀哭。

“这么多人来送她，采师妹一定很高兴。”有人轻声呢喃。

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数声低泣。

“你没事吧？”风寻月看向几乎称得上面无表情的苏遥夜。

“没事，就是哭不出来。”苏遥夜道，“你说采箫看到，会不会觉得我太冷漠，后悔认识我？”

“你别想太多，采师妹与你相交多年，自然清楚你的为人，不会怨怪的。”风寻月安慰道。

苏遥夜扯了下嘴角，不知听没听进去。

人群逐渐散去，她们两个是最后离开的。

“其实我不是个很称职的朋友，对采萧是，对云萝更是。”下山路上，苏遥夜忽然说。

“你是说你和云萝吵架那事？”风寻月一扬眉，刚要开口劝慰，就被苏遥夜打断了。

“不止是那件事。”她道，“我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对云萝好，但我从没真正关心过她是否想要这些。”

因为对岳远晴的愧疚，她始终在一厢情愿地对云萝好。

她以为自己分得清岳远晴和云萝，所以毫不顾忌地将对岳远晴的感情放在云萝身上，将对云萝好视作对过去的补偿。

这看似对她们两方都有好处，却不是朋友该有的相处方式。

“你之前说得对，我们这段友情确实该反思，但该反思的人是我。”苏遥夜闭了闭眼，”因为这段友情的主动权一直在我这里，云萝所做的一切，只是配合我罢了。”

“你……”风寻月还未想好该说什么，就接到了风胤的传讯。

查看之后，她沉默良久。

“怎么？”苏遥夜瞧着她变换的脸色，“是有关云萝的事吗？”

“嗯。”风寻月看向苏遥夜，“掌门决定带四名弟子前去黑渊，破坏魔修的计划，救出云萝。”

苏遥夜听完，心中一动，就在她思考该怎么参与这个任务失败，风寻月补上最后一句。

“选定的四名弟子是晏灯疏、温孤言、我，还有你。”

眨了眨眼，苏遥夜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而风寻月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搞不懂掌门长老在想些什么。

这么大的宗门，没有其他优秀弟子了吗？

虽然他们四个是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总共就带四个人选，其中两个都有心魔，搞什么？心魔对对碰，还是千里送人头？

送苏遥夜会去后，风寻月直接去问了风胤。

“带上颜师侄是七师妹要求的。”风胤解释道，“至于你温孤师兄，他的心魔劫已经快过去了。”

“那不更应该呆在宗门里好好修养吗？”风寻月疑惑道。

出这么危险的任务，万一功亏一篑怎么办。

“他说心魔劫彻底渡过去的契机就在黑渊。”风胤道。

“是吗。”风寻月对此表示怀疑，

出发当天，温孤言面对风寻月的问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然风师妹以为，我还能是为了什么？”温孤言抱臂道。

风寻月瞥了眼远处的苏遥夜。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温孤言沉默片刻才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别人，可以付出一切的人吗？”

没有回答，风寻月凤眼微抬，默默看着他。

意思很明显了——怎么，原来你不是吗？

同样一阵可疑的沉默后，温孤言别开了脸。

“你们俩怎么回事，都上赶着找死？”风寻月没好气道，“怎么傻气是能通过空气传染吗？”

“不全是为了她。”温孤言说，“我渡过心魔劫的关键确实在黑渊中，最多一半一半。”

不等风寻月说话，他又道：“而且你真觉得把她独自留下是好事吗？”

虽然温孤言不清楚苏遥夜的心魔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云萝与苏遥夜心魔的关系，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云萝出了什么事，苏遥夜将会被心魔彻底吞噬。

“云萝在与她发生矛盾后，彻底转向祝无由。”温孤言的目光遥遥地落在苏遥夜身上，“这其中固然有祝无由的算计，甚至可能是祝无由动用了什么法术，但在她看来，是自己的疏忽将云萝推向这样危险的境地。”

“如果换作是你，犯下这样的‘错误’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呆在宗门睡觉吗？”

风寻月抿了下唇。

答案当然是不能，她就算断手断脚也要爬起来去救人，顺便把算计自己和朋友的人剁成肉泥。

“而且说不定这次任务，也是她成功渡过心魔劫的契机呢。”温孤言耸了下肩。

叹了口气，风寻月道：“麻烦。”

不过谁让她和麻烦成为朋友了呢，任务失败大不了就是一死，她又不是没死过。

不远处，变了副样子的风玄在招呼他们上灵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