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空茫茫的一片,被大雾完全笼罩,头顶的天空也被封锁,仰头只能看见一片缥缈流淌的白。
一条平缓的长河自世界尽头流出,潺潺的水声一直淌过云萝身侧。
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双脚落在冰凉刺骨的河水中,红绣鞋被河水完全浸透。
嫁衣的裙摆飘在水面上,像是绽放的红莲,河水顺着衣服的纹理向上缓慢攀爬。
云萝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耷拉着眼皮任由寒意侵入骨髓。
“孩子,过来。”
浓雾里浮现出一个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黑影,它垂下巨大的头颅,向云萝发出呼唤。
抬起苍白的脸,云萝慢吞吞地瞥一眼那庞大的身影,继续扭头盯着河水流过来的方向。
她在等什么?
忘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
她是谁?
……
她应该过去吗?
……
云萝固执地盯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水面,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她阻止不了,只能放任。
随着体内仅剩的东西被抽走,她的感知和情绪会越发模糊。
等完全被抽空,她或许连等待的执念都不会有了,她会顺着那个声音的呼唤,走上被画好的命运线,顺理成章地滑入深渊。
或许背后的深渊才是她的归宿吧,云萝歪了下头。
五感、记忆、情感、自我……她的所有存在都被缓缓抽走。
她在逐渐被炮制成一个空荡的血肉容器,就像两百年前她出生时应该变成的那样。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魔兽浅浅叹了口气,如同一个包容任性孩子的父亲。
罢了,不过再多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至于闯进封印的那两个人……
没想到他也会来,正好去和他叙叙旧。
——
封印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浓烈的黑暗凝成实体,粘滞地包裹住两人。
普通的照明之法根本无法起效,所有的光都被那粘稠如烂泥的黑吞噬了。
站稳后,温孤言点燃一团烛龙焰,驱散黑暗,照亮两人周身方寸的空间。
脚下土黄色的地面坚硬平坦,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土。
苏遥夜犹豫片刻,将手伸进一旁的黑暗中感受了下,在其中动作时会受到轻微的阻力,像被水包裹一样,但比水要重点。
“这东西的影响没办法用法术消除,”她评价道,“要是打起来就糟糕了。”
拍拍她的肩,温孤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都来了,还能出去不成?”
说的也是,苏遥夜打量起四周。
她试图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寻找到任何能分辨方向的东西,然而一无所获。
她也试着呼喊云萝的名字,声音却被黑暗全然吞噬。如果不是靠得够近,他们或许连对方说的话都听不见。
紧抓着苏遥夜的手,温孤言与她并肩往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天,也许半年,苏遥夜的耐心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消磨殆尽。
“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都很混乱。”温孤言安抚地捏了下她的手,“好歹我们不用担心出去的时候没人接应,被魔修包围。”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云萝?”苏遥夜问。
“我试试看能不能定位。”
温孤言按了按自己躁动不已的心脏,分出两缕神识,在错乱的空间中寻找熟悉的气息。
自跳下来后,他的心脏就一直跳得很快,血液快速从全身流过,似乎魂魄都在为封印下的某样东西战栗。
他就像是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飞蛾,陡然遇见耀眼的灯火,便要奋不顾身地扑过去,直到烈焰将全身焚烧成灰,才能堪堪止住那血液中流动的激狂。
就温孤言所知,能对他造成这种影响的只有云山客了。
很显然,云山客的残魂就在这里面。
想到这里,温孤言舌头轻轻撩过犬齿。
派不上用场,只能被温孤言牵着走的感觉并不好受,苏遥夜心底的焦躁越烧越旺。
“我们要不分开找吧?”苏遥夜忍不住建议,“这样说不定会比较快?”
“很危险。”温孤言回头看她,“我们要是分开的话,很可能就没法汇合了。”
封印里的空间是完全混乱,它们就像一堆打碎后重新拼合的箱子,表面看上去是一个整体,实际上完全不稳定。
你不知道脚下踩着的地面下一刻会被挤到哪里去,哪怕两个人原地站着不动,也会变得越来越远。
“抱歉,我太心急了。”听了温孤言的解释,苏遥夜忍不住咬住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