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这个世界,这句话要是说出来太像个愤世嫉俗的愣头青。
轻轻抿了下唇,苏遥夜低下头。
靠着枯树,风岚说:“以前我、静山还有你娘结伴历练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这话成功吸引了苏遥夜的注意力,她将视线投过去。
这其实不是一个多么精彩的故事,他们碰到的也不是百杀咒这种稀罕东西,只是魔修拿人试验新法术搞出来的东西。
虽然他们打败了魔修,但去的还是有些晚,死得人很多很多。
“有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全身都是溃烂的脓包,他母亲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救他。”风岚神色复杂,“我们努力了,但最后那个孩子还是死了,那个母亲由于和孩子靠得太近也感了病,没多久崩溃自杀。”
当时的他们还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都被震慑到了。
“看着那一具具溃烂腐败的尸体,我们悲痛的同时也很愤怒。”她抬头看着天空,“那时还是年轻气盛,看到点不平事就要怒发冲冠、长篇大论一番。”
他们激烈地骂了一顿不作为的宗门世家,还有丧尽天良的魔修后,他们说出了自己现在看来幼稚到可笑的的理想。
元静山想的是改善散修的处境,风岚想到是要灭尽天下魔修,保护无辜之人。
而星璃想的更大些,她想改变这个修仙界。
自嘲一笑,风岚说:“现在说起来,我们三个那时的理想其实只有静山实现了。当然我和星璃的理想,也确实想大了。”
“师尊?”苏遥夜觉得风岚似乎话里有话。
“年轻的时候同理心强一些,愤世嫉俗一些不是什么坏事。”风岚偏头看向苏遥夜,“毕竟要改变世界确实只能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师尊……”苏遥夜有些怔愣。
“怎么这么看着我?”风岚笑道,“我好歹也是你师尊,当然能猜到你想要做什么。”
要不然她不是白当苏遥夜这么多年的师尊了?
犹豫片刻,苏遥夜说:“师尊也是修士,不反对吗?”
“为什么要反对?”风岚耸肩,“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看久了着实没意思。而且这是件很伟大的事,不是吗?”
改变世界,让人回归人,让人成为人,多美好的愿景啊。
从古至今,多少少年路遇不平事,心生愤慨,发下宏愿,要成为修仙界的领头人,从上到下进行变法。
可最后没一个成功的。
他们有的在漫长的时间和争斗中忘记了自己当时的愿景,有的在见识过太多不平事后麻木失望,还有的干脆死在了践行的路上。
“我也不喜欢这里。”风岚说,“但没办法,现在也走不掉。只能等以后飞升,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大千世界看看。”
看着风岚,苏遥夜认真地说:“我会成功的。”
其他人没能做到的事,她会做到的。
风岚浅浅一笑,她没嘲笑苏遥夜的大言不惭,只是说她会等着那一天到来。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散修联盟的人已经将阵法布好,启动的时候,四周原本肉眼难见诅咒顿时现形。
阵眼像翕张的嘴一般,将四溢的诅咒吸回,一股股庞大的黑流如长龙般自白璧城中飞出,没入阵眼之中。
黑色的气流卷动翻涌,露出其中扭曲模糊的人脸,他们怨憎地盯着外面的活人,想要将所有人都一起拖下水。
与那些目光对视时,苏遥夜有些不寒而栗,却又不肯偏开目光,似乎是想要记住他们的眼神。
当最后一点诅咒被阵眼吸入尸骨之中,那个本来破碎的大瘤子又重新在白骨上长了出来。
它吸光了尸体上剩下的血肉,几乎有人的两个脑袋大,黑沉沉地压在脊骨上,像乌龟的壳。
元静山冲尸体拜了拜,一边念着度化怨魂的咒语,一边拿着根画满血符的桃木钉,慢慢钉穿整个肉瘤。
将其钉死后,其他弟子跟上施加封印。
一切完成后,元静山垂眼看了白骨片刻,脱下外衣将其盖住。
他施法弄来些干净的土,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至此,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总算结束,元静山报告盟主后,对白璧城的封锁迅速解除。
当天下午,总坛就贴出公告解释了来龙去脉,并表示事情已被完美解决,病人都已陆续醒来,对问仙会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请众人放心。
当然这些醒来的人里,不包括那位杀死老太太的合体期散修。
他的命随着诅咒一起被带走了。
经此一遭,苏遥夜对问仙会也失去了兴趣,走流程似地参观完几个重要活动,便和温孤言、风岚两人一道回凤梧山了。
而接了任务外出的风寻月和晏灯疏也已经回来,他们做任务时遇到一件蛮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