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无数披着黑袍的弟子低着头搬运着一箱箱东西。
红黑色的粘稠液体从箱子的缝隙中溢出,重重叠叠滴满道路。箱子被搬到一个仿佛无底的深坑边缘,手用力一晃就整个丢了下去。
深坑里燃着无色的火焰,将木箱融化,里面腐肉和黑血淌出,汇往最深处。
魔兽化作的黑雾在坑边饶了一圈,飘回诡渊宗,此时左护法正在和云山客汇报正道的动向。
“那五座城池都已经被正道夺回,派去的魔修也已死伤殆尽。”左护法说,“他们目前正在整修城池,还没人察觉到异常。”
“现在察觉也已经晚了。”云山客说。
灵极柱是早就准备好的,他们占领那五座城池后就已经钉了下去。
本来正道早就应该打过来的,结果他们硬是拖着和黑渊僵持,原来准备的说法和手段失效,只能换个方法逼正道一把了。
“宗主英明。”左护法情绪饱满,仿佛真的是在发自内心地崇敬云山客。
轻笑一声,云山客看见回来的魔兽,随口问了句吃饱没。
一股难言的腥臭味从身后传来,寒意顺着脊背飞速往上攀爬,左护法几乎被钉在原地。
黑雾从身旁飘过,左护法的视线不小心瞄到一点,雾气组成的身体比上次更加凝实了,隐约能看出兽足的轮廓。
“没有,主人。”魔兽飘到云山客旁边的位置伏下,目光落在左护法身上,像是在看一盘美餐。
“看来左护法今天做事又不仔细了。”云山客也看向左护法,笑意未达眼底。
“属下知罪!”左护法用力往地上一磕,“近来要准备的事实在太多,黑渊人手有些不足,所以才怠慢了大人!属下愿意受罚,求宗主和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本来云山客就送了大批魔修去前线送死,黑渊里各种各样的准备仪式不是要人手就是要人命。
魔兽的胃口也一天比一天大,那些血食稍微一回想,就好像在顺着他的视线往脑子里爬,各种压力下左护法几乎要被逼疯了。
久久没有听到声音,左护法视线有些恍惚的盯着地面的金砖,上面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黑痕,是他刚才用头磕出来的。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左护法想。
以前常听人说做恶事会有报应,这就是他的报应吗?
要不干脆还是死了吧……
“起来吧,”云山客慢悠悠地说,“你操劳这般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身为宗主,自不会因这一点小事苛责于你。”
“……谢宗主。”
得到首肯后,左护法马不停蹄地滚了出来,心中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无论怎样都好,赶紧结束这一切吧,他疲惫地想着。
而殿内,云山客慢条斯理地放下沾血的筷子。
“已经能凝出实体了吗?”他瞥向一旁趴着的黑雾。
魔兽本来的身躯还在封印下面,云山客只能从封印中带出祂一般的神魂。
由于魔兽不是正常诞生的生灵,祂无法给自己换一具躯壳,只能用这种低效率的办法重新凝聚躯体。
“是的,主人。”魔兽抬起头颅,“虽然比不了之前,但应该已经够用了。”
浓厚的雾气中闪着两点火星似的红色。
“那就好。”云山客净过手说,“宾客都已到齐,我们该准备出席了。”
“是。”
宣城,瓢泼大雨溅起地上厚厚的灰烬,天地都模糊成一片灰黑色。
风寻月拿着雁影镜来到灵极柱附近,设下结界,好让晏灯疏更仔细地看清灵极柱的样子。
“这柱子内部其实已经空掉了,”风寻月说,“里面的东西盘踞在地下,导致我们没法将这东西弄出来。”
看着镜子对面的东西,晏灯疏陷入沉思。
“想到什么了?”风寻月问。
“一般而言,法宝的外在形态都会和法宝最主要的功能有关。”晏灯疏眉头微蹙。
就像刀剑等武器以砍刺为主,鞭绫等武器以抽绞为主一样。如果不是需求特殊,没人会把打扫清洁的发起炼成刀剑的形状,除了会让法宝使用难度增加,还会提高炼制失败的概率。
平常整蛊时可能会有人这么做,但炼制重要法宝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应该以成为炼制为先。
灵极柱说是要用来侵染灵脉,却炼成了柱子的形状。
“柱子本来的用途是支撑……”风寻月眸光微动。
“是,而且你说地下的东西像根系一样遍布宣城,真按照魔修的说法,它们不应该是那个形态。”晏灯疏抵着下巴说,“我粗略猜测这些柱子的真正用途是抽取和支撑。”
抬眼看着面前漆黑的柱子,电光火石间,风寻月就下了决断。
柱子毁掉以后,地下的怨气会直接散开,这片土地近万年内都是凡人不能踏足的禁区。就算有证据,事后肯定要面临北玄国的追责,更何况现在只是猜测。
但风寻月有种直觉,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去找线索了。
“我试试能不能直接催毁这东西,你让浮玉楼那些人做好准备。”说着,她关闭了晏灯疏那边传递来的影像,打算联系苏遥夜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