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何笑笑的手从腕部被齐根切断,光滑如镜的切口处喷出大量鲜血。
同时,苏遥夜向一旁猛地踏出一步,水花四溅中以最快速度旋身并远离了何笑笑。
雨水在慢慢变大,水幕将喷洒的红色稀释,渲出泗城这几天来最美丽鲜活的一抹颜色。
后退半步,何笑笑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腕,好似感觉不到痛一样,神色平静往上面撒药止血。
惊魂未定的苏遥夜抬眼一扫,发现何笑笑竟不知何时设了结界。
“你是魔修的奸细?”苏遥夜重新打量起何笑笑。
虽然经历过祝无由的事情后,再收弟子时,凤梧山都会仔细核对弟子的信息,但那么多弟子,有所疏漏也是难免。
她以为这又是一个早早潜入的祝无由,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何笑笑在大雨中异常明显的影子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监视只是它顺带的功能,它真正的用途是夺舍,将宿主化为云山客影子一样的存在。
何笑笑被影傀夺舍了?!什么时候?
“你在看什么?”“何笑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恍然。
“啊,不好意思,”他语气遗憾,“没藏好马脚。”
说罢,影子陡然一晃,恢复了正常。
刚刚那一招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加上受伤,竟不小心露了行迹,哪怕这是他首次使用影傀,也着实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结界里也在下雨,雨水从苏遥夜的发根淌到发尾,将缝隙中涤出不小心沾上的血渍。
淡红色的血水从发尾滴落,与脚下泛红的雨水汇在一起,颜色在不断流淌的水中进一步稀释。
“你是云山客?”冰凉的水爬过身体,带走了所有温度,苏遥夜身形有些僵硬。
“是。”对面的人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能认得影傀,是渊告诉你的?”
苏遥夜没答,流月从袖从钻出,绕着她的身体盘旋而上,遮去外面的雨水。
“他对你很上心。”云山客说,“我曾经带回来不少手下败将的器灵介绍给他,他都看不过眼,他不喜欢活人,也不喜欢器灵,我还以为他会永生永世孤独下去。”
手腕处已经不再流血,云山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遥夜。
他从没想过温孤言会喜欢这样的姑娘,天真善良,看起来不堪一击。
想起突然被引开的温孤言,苏遥夜声音发紧:“城外的事是你做的,你故意把他引出去,是想做什么?”
嘴角划开一抹笑,云山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很在意你,”他意味深长地说,“所以想独自解决这一切。”
该死!苏遥夜暗暗要紧牙关。
“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夺取何笑笑身体的?”她逼自己冷静,尝试和云山客对话获取线索。
“做什么你不是都发现了吗?”云山客好整以暇道,“等这五座城池的护城结界修复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一个大阵在北玄国铺开,至于它的用处,到时候你们自会知道。”
“而这位姑娘的身躯嘛,你可以自己猜猜看?渊应该告诉过你,我研究影傀的本来用途。”
即使断了一只手,也丝毫不损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
拽紧了流月,苏遥夜分神思索着云山客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原来研究影傀,是为了对付敌人。
而想要击溃敌人,除了自己拥有一支强大忠诚的军队外,还有一种方法更加快捷——
离间瓦解敌人的队伍。
“是在打仗的时候……”苏遥夜瞳孔颤栗。
“聪明。”云山客的语气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般。
如果说云山客是温孤言各种意义上的父亲的话,那苏遥夜今天也算是见家长了。
换做以前,打死苏遥夜都不会想到,有天见男朋友家长会是这么个场面。
两个人站在下大雨的废墟中,脚下踩着雨水,心里都各怀鬼胎。
“我还有个好奇很久的问题,烦请你解答一下。”苏遥夜定定地看着云山客,“你本也是前途光明的正道子弟,为什么非要修魔呢?”
云山客偏了下头,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死在他的手下的族人、追杀他的正道、夺宝路上遇到的魔修,还有神界那些家伙。
他向来懒得回答,但这次可以破例一下,毕竟是渊的心上人。
“很简单,我觉得没意思。”他笑着说,“按部就班地飞升太没意思了,所以我要做些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苏遥夜不能理解,“对你来说,屠杀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不然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呢?”云山客反问。
看见苏遥夜强忍愤怒的表情,云山客微妙地一顿。
“你在生气,觉得他们不该死?”他脸上的笑如石刻般一成不变,“可青云大陆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身为弱者只能任强者鱼肉。这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很公平不是吗?”
“我比他们强,所以我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换成你们也一样,只要你们打败我,我也是任你们处置。只要你们做得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