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黑泥一层层铺到膝盖,严重阻碍了温孤言的动作。
那黑泥成分特殊,会抓住所有能抓住的的东西不断往深处吞咽,根本无法站立其上。
每一次使用身法在黑泥中走动,都要消耗比平常更多的灵力。
温孤言移动速度一慢下来,很快就被泥人包围。
随便抬眼一扫,周围密密麻麻都是看不清面孔的泥人脸。他们统一做着一个表情,眉眼和鼻子都痛苦地扭曲成了一团,嘴巴却扯出夸张到极点的笑,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把整个脑袋都劈成两半。
殿内忽明忽暗的烛光,照见泥人口中一圈圈锯齿状的黑齿。
他们没有舌头,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温孤言却能听见他们在不断嘶吼,呢喃自己的痛苦。
“救我。”
“你也来陪我们吧。”
“凭什么你就能好好的?”
“什么时候能解脱……”
声音浪潮似的扑来,冲击着温孤言的神志。
陷入黑泥的身体感受着源源不断的寒凉和恶念,连骨髓都要结冰。
和八十万年前、和曾经的梦魇中一样的场景。
和苏遥夜在一起后,温孤言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的了。
舌头狠狠撩了下犬齿齿尖,他的目光越过包围圈,死死锁定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惜,他从不怀念那段经历。
逼近的泥人一齐扑了上来,温孤言刀尖向前递出,罡风呼啸中,烛阴轻吟一声,刀光如长龙般扫出,盘旋着将所有泥人碾成碎片。
泥水向外溅射,地面的黑泥已经爬过膝盖,他一无所觉,甚至主动吸收起里面的东西。
温孤言的左手手臂忽然有些不听使唤,偏过视线,他看见黑色的网状纹路已经爬上他的手指,马上就要走过虎口。
那网状的纹路散开,像滴入水中的墨汁,手臂的僵硬程度正随那扩散的纹路变强。
眉心一跳,温孤言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断染上纹路的部分。
血肉落进黑泥之中,迅速被吞噬殆尽,晃动的涟漪似是吞咽时滚动的喉骨。
剧烈的疼痛传来,温孤言面不改色地使用法术催生新的骨血。
既然身体无法完全抵挡黑泥的侵蚀,那就切除被侵蚀的部分,虽然还会有部分残留,但也可以大大减缓被侵蚀的速度。
这场对峙到最后,输的一定是自己。
温孤言擦去眼尾沾到的黑泥,因为过于用力,在眼底渲开一抹红痕,与他眼瞳中央一点血痕相互呼应。
不过即使是死,至少也要带走云山客,他想。
只要云山客死了,他在乎的人都会安全。
说起来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苏遥夜还好吗……
宫殿内部因二人的打斗,出现了不少无法恢复的裂痕,但空间依然稳固,可想而知云山客花了多大力气在上面。
正好也合了温孤言的意。
在现在的修仙界,只有他能对付云山客。而以他二人的修为,要是不想战斗时波及旁人,战场最好被限制在一定空间里。
所以猜到云山客的目的后,温孤言只是稍微犹豫了下就独自前来。
他没有必赢的把握,但他有和云山客同归于尽的把握。
到时外面的阵法就会不攻自破。
往前迈近一步,温孤言盯着云山客的眼睛里满是冰冷和暴戾。
还差一点,还没有到极限……
又一部分肢体掉入黑泥之中,不属于自己的怨恨顺着经脉游走,身体内部好像传来咔咔的碎裂声。
他放开了对自身的防护,在战斗中,借着云山客的手,不断破坏着自己的本源。
有如实质的黑暗涌动着逼近,将一切光线都吞噬。
不同颜色的灵光在黑暗中炸开,光芒无法穿透包围。
不久前,就在苏遥夜等人寻找灵极柱与根系的连接点时,遭到了埋伏在此的魔修的袭击。
来人总共十四人,修为最低的也有合体巅峰,修为最高的甚至有渡劫期。
一番激战后,他们落入下风。
地下空洞虽大,但四处横生的枝蔓将空间切割得零零碎碎,随便一击都是满天碎屑。
那些碎屑在半空会不断溶解,恢复本来的形貌。
蒙蒙的黑雾在本就不明亮的空洞中蔓延,众人的视野和神识都受到了干扰。
与之相对应的,是对面魔修的如鱼得水。
苏遥夜对面的魔修双手系缚着无数银色丝线,那些丝线延伸出去,连接到十几名傀儡身上。
傀儡随着丝线拉扯,不断对苏遥夜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