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干什么来着?
思维停滞的伯德里克总算能动了,他茫然地往浴池里躺得更深,丝毫没注意到水的异常。
直到盥洗室门被一脚踹飞,老管家领着四名守卫走了进来,这才让他回神。
“你好大的胆子!”伯德里克勃然大怒,他想站起身,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粘力。
他恶狠狠地撕扯着身上透明的粘液,厌恶道:“这又是什么玩意!”
“您……”老管家轻轻叹气,抬手示意:“你真会给我添麻烦,先生。”
两名卫兵走上前,一人一手拉住伯德里克的手臂。
“大胆!”伯德里克想扇卫兵巴掌,可史莱姆胶水却牢牢地粘住他,他看向老管家,骂道:“你什么意思!区区一个仆人竟敢如此无礼!”
“戈德大人原本是想让你回归神国,在女神膝下忏悔罪过,可莉莲小姐仁慈,这才免了你的死罪,能让你在地牢中度过余生。”
“……什么意思,你说什么?!”伯德里克的嗓音陡然拔高,他再也顾不上身上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老管家挥手示意卫兵,“带去地牢。”
“地牢?!”听到这个词的伯德里克不可置信地双腿发软。
想到余生将被黑暗吞噬,他面无血色,喃喃道:“不……我能解释!放开我!”
“注意体面,这位先生,你已经被剥夺姓氏了。”
恐惧瞬间化为狂怒,他尖声叫道:“你们这些贱仆,放手!放开我!”
老管家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般摇摇头,率先走出盥洗室。
粘液实在麻烦,最后四名卫兵齐上阵才将伯德里克拔出来。
***
四人被带到一处房屋休息,教会来的牧师正在为他们释放治疗魔法。
安诺尔因疲惫陷入了沉睡。
三位治安官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谢莉:“玛妮,补充你说过的那句话。”
玛妮压低声音,“恶魔的目标是夺取一个秘盒,而萨维亚,仅仅是他们用来牵制教会的手段。”
“秘盒,那一定是重要的东西。”雷吉着急道:“你告诉奥德卡多阁下了吗?”
“路上我已经说了,”玛妮说:“奥德卡多阁下只是让我们不用担心,专心处理好萨维亚的事。”
“很好,都休息够了?”谢莉沉着脸起身。
“是。”
“返回治安部。”她转身,语气不容置疑,“害虫需要立刻处理。”
玛妮惊愕地脱口而出:“您是说……拉克莎的手已经伸进了治安部?”
“拉克莎说过——治安部里的人越多越好。”雷吉抓了把头发,“想来,她蛊惑过不少人。”
谢莉:“而且这次事件过于顺利了,部里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
雷吉:“那我们该怎么排除?”
谢莉:“很简单——首先调查留在萨维亚内的治安官,第一个就是佩恩。”
离开前,玛妮将一张折好的纸条轻轻塞进安诺尔的斗篷里。
安诺尔睁开眼,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发散的注意力渐渐集中。
他看了一眼对面,原本是三位治安官休息的床位,此时上面已经躺了三个他不认识的人。
怀里的衣服轻微晃动,乌鸦颇为艰难地从斗篷里冒出个脑袋,鸟喙里夹着个小纸条,一说话就掉了下来。
塞涅道:“他们说要回去清理内部的害虫,先走一步。”
安诺尔摸摸塞涅,随后打开纸条。
纸上是玛妮简洁的留言:先行一步,如需帮助,随时找我。
有修女来问他,“身上还疼吗?”
安诺尔摇头,他看到修女身后的审判官背着一个受伤的人,就赶紧让出床位,帮着审判官把人扶上病床。
审判官还是在村庄里见过一面的女士,那时他们为了帮助好心的酒馆老板查看田地的情况,结果遇上了黑渊教会的人。
“莫里娜审判官,您好。”
莫里娜沉默半晌似乎在辨认他,“……安诺尔,老实休息。”
她话语简洁的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投身战斗。
安诺尔走出房子,更远处闪耀着无数法术光辉和刀刃相接的碰撞声。
他往那个方向踏出一步,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传送阵走去。
塞涅蹲在他肩膀上,“我以为你会去帮忙?”
“我敢打赌,大人们见到我的第一面,就会把我‘请’出去,而一个在萨维亚至今都默默无闻的矮人法师出现在战斗中也很容易被带走。”安诺尔耸耸肩。
“叽——!”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撞进安诺尔怀里。
“啾啾?”安诺尔双手捧起尤安的闪翼鸟,“有我的信?”
“叽叽叽!”啾啾将鸟喙夹着的信件给他。
而在安诺尔读信时。
塞涅:盯——
啾啾一个激灵,缩进安诺尔法袍那宽大的袖口里。
越读眼眸越亮的黑发少年大喊:“我要去!”
声音引来修女们不赞同的目光,安诺尔捂住嘴巴讪笑着远离门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写完后把信塞进袖口,啾啾轻轻咬住回信,风一样飞走了。
“所以……我们去哪?”
“魔法协会的炼金室!他们急需炼金术师帮忙炼制解药——而贝克特老板推荐了我!”安诺尔眼睛闪着光,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迫不及待地往传送阵跑。
魔法协会位于萨维亚东部。
安诺尔跟随一位女士的引导进入其中的大型炼金室。
闪亮的玻璃管、摆满瓶罐的药材架、还有墙上挂得整整齐齐的各类羽毛和兽角,整体是典型的炼金室布局。
开阔的场地里,数名炼金术师打扮的人穿梭其中。
安诺尔并不是这里唯一的伊赛特兹学生,这里还有好几个三年级的人在帮忙。
炼金台上无一例外地摆放着深紫色的小花,以及深浅不一的紫色药剂。
“来的挺快?跟我来。”贝克特领着他来到贝蒂尔女士面前,“我想你应该愿意在贝蒂尔手下帮忙。”
贝蒂尔老师也在,安诺尔倒不觉得奇怪,他随口道:“好多人。”
“嗯哼,在这里的都是协会信任的炼金术师。”贝克特笑呵呵道。
“我们的小小英雄终于来了。”
身材娇小、脸上缀着几点雀斑的贝蒂尔女士抬起头,她朝安诺尔招招手,语气温和:“过来吧,孩子。时间紧迫,我们得立刻开始炼制解药了。”
“是!”安诺尔立刻应声,快步上前。
跟随在贝蒂尔女士身后共有三位高年级学生,其中两人向安诺尔友好地点头,另一位则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坩埚。
“贝克特说你很会处理材料,能做到物尽其用。”贝蒂尔女士指了指边上的炼金台,“这个位置归你了。”
“我会努力的。”
安诺尔刚坐下,他身边的身穿三年级制服的褐发小姐提醒道:“听好……‘深紫引路人’的切割极其困难,它很贪婪,会疯狂抽吸你的魔力”
安诺尔神色凝重地点头。
褐发小姐:“你只需记住一点:感觉魔力快见底时,哪怕毁了材料,也必须马上停手。安全第一。”
安诺尔疑惑:“深紫引路人?”
褐发小姐脸色犹豫,语气有些飘忽:“啊……这是某位炼金术师起的名字,当然,这是暂时称呼。”
“原来是这样。”
“具体命名还是看第一位发现这种材料的炼金术师。”褐发小姐嘀咕:“真希望能来点正经的名字。”
塞涅:“她是这样说哦,你觉得应该叫什么呢,第一发现人?”
安诺尔认真道:“紫花,这很贴切。”
“说真的,你第一次跟我契约时,有没有想过给我起个名字?”
安诺尔顿了一下,诚实地回答道:“黑鸟。”
“……行了,你还是赶快把坩埚热起来吧。”
***
三天时间足够让在场的炼金术师们调配出针对索魂虫树的解药。
而安诺尔对材料精准切割的技巧,也让他们处理材料更得心应手。
紫色小花的名字也定下来了。
“深紫引路人,这名字不错。”安诺尔认同了某位炼金术师对此的称呼。
解药完成那一天,艾兰·奥德卡多来了。
安诺尔将那枚种子交付给他,希望里面的灵魂能得以安息。
“我会的。”
金发的圣子难掩疲惫,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微笑。
这段时间,萨维亚大部分地区的秩序渐渐恢复。
但那些失去的生命,已永远定格在了灾难发生的那一刻。
肩膀上蹲着乌鸦的少年走出魔法协会的大门时,被一位老管家叫住,于是安诺尔手上提了个装满了金币的木箱。
“这、这不是公爵手底下的那位老管家吗?”贝克特摩挲着下巴嘀咕,“我隔着箱子都能直接闻到金币那迷人的味道,你发财了!”
“是她……”
“这箱子最起码能装一千金币!对了,你……”贝克特还没说完,眼前人已目标明确地离开,他只能絮絮叨叨跟上去,“你要去哪呢?”
萨维亚传送阵旁设立了个救济会,以便教会与魔法协会处理灾后事务,方便运输紧急救助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