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洛的手指稳定地按着快门。
咔嚓。
咔嚓。
咔嚓。
快门的声响密集而急促,完美地契合着音乐的鼓点,像另一重为他独自奏响的心跳节拍。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缩小。
喧嚣的人潮,震耳的音乐,刺眼的灯光……所有一切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取景器里那个清晰、鲜活、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光芒的身影,成了唯一的焦点。
他看到她因为一个高强度的连续动作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看到她锁定镜头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极淡却弧度完美的笑容。
看到她墨绿色领巾飞扬起来,尾端那个小小的四叶草图案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看到她额角滑落的汗珠,像一颗剔透的绿宝石雨滴,沿着脸颊的轮廓,滚落,最终消失在锁骨的阴影里。
咔嚓。
他下意识地捕捉下了这个瞬间。
音乐进入最后的高潮部分。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如同雷鸣迫近头顶。
舞台上的表演也进入最燃的部分。七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力量感爆棚,每一次踩地都仿佛引起地面的震动最后的ending,全员定格!
动作凶狠,眼神杀气腾腾!
音乐戛然而止。
死寂般的停顿。
随即——
“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爆发出几乎要掀翻顶棚的尖叫和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Kpop社太帅了!!”
“温言!看这里!!”
“安可!安可!”
表演者们保持着结束动作,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温言微微喘着气,目光亮晶晶地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和沸腾的情绪而疯狂跳动。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急切地,投向侧前方那个摄影区域。
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他依旧站在那里,相机还举在眼前,似乎还维持着拍摄的姿势。
但快门声已经停止了。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依旧喧闹的人潮,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
仿佛刚才那密集的、几乎追随着她每一个动作的快门声,只是她的幻觉。
一种微妙的失落,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她的心口。
她缓缓收回目光,跟着队友们向台下鞠躬致意。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走下舞台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她猛地停下脚步,愕然回头。
只见那个一直沉默站立的身影,忽然做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与周围所有欢呼鼓掌的人格格不入的举动——
他放下了相机。
然后,抬起手。
不是鼓掌。
而是用那只刚才一直稳稳托着相机、调整焦距的手,极其快速地、近乎仓促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温言的心脏,猛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像被那无声的动作狠狠撞击。
她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一个摄影社成员出于礼貌或习惯的动作。
那是一个……属于余洛的、笨拙到了极点的、试图掩饰内心巨大波澜的——
下意识的反应。
就像他之前无数次,耳根通红地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或者用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学术语言来掩盖失控的心跳。
而现在,在这人声鼎沸、万众欢呼的时刻,他选择了用一个近乎幼稚的、蹭鼻尖的小动作,来试图藏起那可能存在于他脸上的、无法用“样本误差”或“环境噪声”来解释的——
动容。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经恢复常态、低头检查相机屏幕的侧影。
后台的队友在喊她。
下面的节目即将开始。
工作人员示意她尽快下台。
她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胸腔里那只蝴蝶,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剧烈地扇动着翅膀,带来一阵阵酸麻的、滚烫的悸动。
阳光下,她胸前那抹墨绿色的领巾,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像一颗刚刚经历过雷暴、却焕发出更灼目光彩的——
绿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