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道题。百分之七十的人失分在于忽略了滑动摩擦力的突变点。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审题和建模习惯问题。集中分析同类错误,进行针对性训练,比发泄情绪更有助于提升下次考试的输出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距离最终运行还有三十天。”
“现在进行系统优化,”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某种可以称之为“鼓励”的东西?“来得及。”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用最冷静、最学术、甚至最不近人情的语言,奇迹般地……将那场即将爆发的情绪风暴,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个可以技术性讨论的问题。
那个体育生张着嘴,脸上的愤怒和激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被说懵了的表情。他砸在桌子上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了。
宋辰眨了眨眼,一脸佩服地小声嘀咕:“卧槽……还能这样?”
温言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了。她看着余洛那副冷静自持、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平常答疑的模样,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击中了。
他总是这样。
用他那种独一无二的、笨拙又精准的方式。
在她,甚至在他们所有人,即将被焦虑吞噬的时候,像一个沉默的坐标,牢牢地定住方向。
班主任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他没有进来,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余洛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低气压悄然散去。
虽然压力依旧存在,但那种失控的、毁灭性的集体焦虑,似乎被余洛那番“系统优化论”奇异地化解了。同学们开始默默地扶起椅子,拿起试卷,三三两两地讨论起错题,虽然气氛依旧沉重,却不再弥漫着绝望。
余洛重新低下头,继续分析他的试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温言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放学后,人潮散去。
温言故意磨蹭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还在整理笔记的余洛。
夕阳将教室染成暖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她鼓起勇气,走到他桌旁。
“刚才……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余洛整理笔记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说的……系统优化,”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真的来得及吗?”
还有三十天。
她真的能突破瓶颈,追上他的脚步吗?
余洛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夕阳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让他冷峻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色的签字笔,在自己的笔记本空白页上,快速而清晰地画下了一个直角坐标系。
横轴是时间。
纵轴是知识掌握度。
他先在纵轴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位置点了一个点,标注“Now”。
然后,他画了一条起始斜率平缓、中段逐渐陡峭、后期又略微平缓的上升曲线,终点指向纵轴接近顶端的一个区域。
“这是常规复习的效率曲线。”他指着中段陡峭的部分,“现在开始,到第二十一天左右,是系统性能提升的黄金窗口期。”
他的指尖点在那个陡峭的斜率上,声音平稳而笃定:
“抓住核心算法。”
“减少无效内存占用。”
“针对性强化训练。”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双总是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和她有些怔忡的脸。
“你的初始参数不差。”
“完全来得及。”
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客观,像是在分析一个必然成立的物理模型。
没有空洞的安慰。
没有盲目的鼓励。
只有基于逻辑和判断的、近乎冷酷的笃定。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击中温言的心脏。
她看着他笔下那条清晰向上的曲线,看着那个被他标注为“Now”的起点,看着他说“完全来得及”时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
一股强大的、前所未有的信心,像破晓的阳光,骤然穿透了连日来积压的焦虑阴云,照亮了她心底每一个不安的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那种被他言语点燃的、滚烫的勇气。
“我明白了。”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重新燃起明亮的光彩,语气坚定,“我会抓住……黄金窗口期。”
余洛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合上了笔记本。耳根在夕阳下,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嗯。”他发出一个极低的单音节。
像系统确认接收到了一个重要的运行指令。
温言没有再打扰他。
她背起书包,脚步坚定地走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她回头。
余洛依旧坐在那里,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训练的田径队队员,目光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一刻,温言忽然觉得,高考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山,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因为前方有一个沉默的坐标。
而她,正沿着他指引的算法。
全力以赴地。
奔向那个有他的未来。
倒计时三十天。
战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