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纸条传递”从未发生。
但就在他即将走出教室门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放缓了极其细微的一瞬。
然后,温言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几乎被脚步声淹没的:
“……别慌。”
两个字。
沙哑的,急促的,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巨大的、无声的轰鸣。
他没有回头,说完便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的灯光下。
温言独自站在原地,教室里空无一人。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条。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别慌。”
那么轻,却那么重。
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尖上。
原来……
他那套精密运行的世界算法里,也会为她写入这种……
感性的、非理性的、甚至可能影响系统最优运行的……
安抚指令。
第二天,全市统考。
走进考场前,温言最后检查了一遍文具袋。
她想到了那张纸条。
她深吸一口气,将文具袋拉好,握在手里。
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声的力量。
考场里气氛肃穆,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试卷发下,哗啦啦的翻页声如同战前擂响的鼓点。
温言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浸到题目中。
一路过关斩将,还算顺利。直到——物理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题型新颖,难度极大。题干长得令人头晕目眩。
周围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抽气声和烦躁的咂嘴声。
温言的心跳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反复读题,试图找到突破口,思路却像陷入了一团粘稠的迷雾,挣扎不前。
熟悉的焦虑感再次袭来,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她又想到了它。
那张纸条。
余洛的字迹。
那个关键的定理。
那句低哑的“……别慌”。
像一道清冽的泉水骤然注入过热的大脑。
她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慌。
分析题干。
提取核心物理模型。
寻找已知量和未知量的关联。
套用合适的公式定理……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扫过题目时,混乱的思绪已经开始变得清晰。
她抓住了几个关键的数据和条件,尝试着将他提示过的那个冷门定理与当前情境结合……
思路,一点点被艰难地打通了!
虽然过程依旧曲折,计算量巨大,但她终于一步步地推导了下去,得出了最终答案!
交卷铃声响起时,她几乎虚脱般地瘫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但心底,却充满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释然。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她看到余洛正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和几个男生讨论着刚才的题目。
他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冷静,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练习。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了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询问。
温言站在原地,隔着喧嚣的人群,对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一点点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汇报:系统运行良好,指令已完成。
余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随即,他像是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和旁边的同学继续讨论起来。
但温言分明看到,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他那总是紧抿着的、线条冷硬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像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丝细小的缝隙。
泄露了底下,那为她一人而起的、
无声的赞许的涟漪。
黄金窗口期仍在继续。
心跳过载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而那条通往未来的轨迹,
在无声的默契和心跳的共振中,
正变得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