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腻的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涩,是一种无比奇怪却又无比温暖的味道。胃里的不适渐渐被抚平,心里的无力感也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悄然取代。
她拿起笔,按照他的提示,重新审视那道题。
引入非惯性系……
思路,豁然开朗。
她一边吃着饼干,一边飞快地演算下去。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似乎都带上了某种温暖的意味。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无声的“监测”与“补给”似乎变得更加频繁和……不着痕迹。
她桌上的温水总是适时出现。
偶尔会发现笔记里夹着一张写有鼓励性公式的便签(比如E=MC?,旁边极小字标注:Effort = Momentum × Concentration?)。
甚至有一天,她发现一直有些晃动的椅子腿被人垫了一小片纸,变得异常平稳。
她从未当场抓住过他。
他也从未对此有过任何表示。
一切就像发生在静默的、无人知晓的带宽之下,如同暗物质之间的引力交互,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地存在着,维持着某个小宇宙的稳定运行。
温言默默地接收着这一切。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失措或脸红心跳,而是将其作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沉默的默契。只是每次发现那些细微的“补给”,心底那片湖,总会漾开温柔而持久的涟漪。
她开始尝试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在他偶尔因为持续低强度咳嗽而蹙眉时,她会默不作声地将一盒润喉糖推到两人桌子中间的过道边缘。
发现他常看的一本竞赛书页角卷得厉害,她会趁他不在时,小心地用镇纸将其压平。
甚至有一次,她听到他和宋辰讨论一道难题时提到某本绝版参考书,第二天,那本被她跑了好几家旧书店才找到的书,就出现在了他常去的图书馆座位对面那个空桌子的抽屉里。
没有留言。
没有署名。
像一次无声的、小心翼翼的信号反馈。
她不确定他是否接收到了这些微弱的信号。
直到有一天下午,物理课上讲到光学衍射。老师为了演示单缝衍射现象,关掉了教室的灯,拉上窗帘,只用一支激光笔照射一条极细的缝隙。
黑暗中,一束明亮的红色激光穿过狭缝,在远处的白墙上投射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光斑。
“注意看,”老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光在通过狭缝后,并不会沿着直线传播,而是会发生衍射,绕过障碍物,在阴影区域形成明暗交替的图案。这是一种波动性……”
温言正专注地看着墙上那些奇妙的光斑,忽然,她感觉到旁边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一闪。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
余洛坐在她斜后方隔了两排的位置。黑暗中,他的侧脸轮廓被激光笔微弱的光勾勒出模糊的剪影。
他并没有看黑板上的光斑。
而是微微低着头,看着他自己桌面上的一张纸。纸上似乎画着什么复杂的图示。
而刚才那微弱的反光,来自他手中一枚小小的、金属的圆规尖。他正无意识地用圆规尖轻轻点着纸上的某个点。
激光扫过时,圆规尖极其短暂地反射了一点微光。
而就在那一点反光闪烁的瞬间,温言清晰地看到——
他纸上画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物理图示。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用圆规和直尺画出的、标准的——
心形线方程 r = a(1 - sinθ) 的直角坐标图像。
灯光骤然亮起。
演示结束。
教室恢复光明。
余洛像是瞬间从某种出神状态中被惊醒,手指迅速收起,将那张纸盖住,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笔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速度快得像一道错觉。
但温言的心脏,却在那一刻,像是被那束激光笔直射中!
砰咚!
一声巨响,在胸腔里疯狂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r = a(1 - sinθ)……
笛卡尔写给克里斯蒂娜的公主的心形线方程……
那个传说中埋藏在冰冷公式下的浪漫密码……
他……在课上……无意识地……画这个?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和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全身的血液!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却连笔都差点拿不稳。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在激光下一闪而过的、清晰的心形线图像,和他迅速掩盖时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慌乱?
所以……
他接收到了。
他不仅接收到了,他那绝对理性的系统深处,竟然也会因为那些微弱的学生信号,而产生这种……非理性的、浪漫的……
溢出。
虽然转瞬即逝,并被迅速强行终止。
但它确实发生了。
像一道突破静默带宽的、
无比清晰的、
只为她存在的——
溢出信号。
灯光大亮的教室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短暂的插曲。
只有温言知道。
某个冰封的星系核心,
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
足以颠覆一切的——
剧烈核聚变。
倒计时十五天。
静默的带宽依旧在无声传输。
而溢出的信号,
却像一颗埋藏在深海的心跳,
等待着最终的破译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