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老师办公室的灯已经熄了,但不少主任值班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实验班的楼层比普通班所在的楼层都要高,但她不记得是在第几层了,只得一楼一楼地先探查着。
每层楼都很长,分布着不少班级和活动室,她摸索到中间时还发现了电梯,但周围全是领导的办公室,尽管暂时是悄无声息的,可谁也不知道哪位主任或者老师会忽然窜出来。
不管了。
坐,坐的就是教师用梯。
摁下往上的按键,电梯门即刻打开,刺眼的白光泼了秋不郁一身,将本死寂一般的过廊照亮。
她做贼心虚,赶紧走进去,首先按下了关门键,后又直接摁了八楼,最高层。
踏出电梯门那一刻,一股剧烈的凉风袭卷浑身,带着秋日里独有的萧瑟和寂寥,城市的味道如同刺针扎得秋不郁大脑起满鸡皮疙瘩,而风寒入骨,尤其是高楼的风。
八楼是天台。
电梯能直通天台。
秋不郁犹豫着走了出来。
早晨母亲往她书包里塞了一条围巾,白日里风和日丽,她本觉得没必要,但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一边拉开背包拉链,她用后背合上了厚重的掉漆的天台门,忽然,一股不该出现的烟草味道钻入了她的鼻孔。
不学好的学生喜欢到天台上来抽烟,这是每个中学都有的场景。
既然有人,那还是撤吧,秋不郁围巾还没裹脖子上,后退的念想就已经形成了,毕竟她不太擅长和过于不学无术的孩子交流。
也不是说嫌弃,只是觉得这些人都不会太讲理。
一个头发乱糟糟,随地扔烟头,在背后大肆谈论女生和讨厌的老师的混混形象已经在她脑海中生成,吓得她脖子一缩,赶紧往回走。
“就走了?”
冷不丁的声音抓住秋不郁的思绪,握住门把手的手一抖。
她回头。
竟然是柏林。
“啊..啊?你,你抽..啊不,你在问我吗?”
秋不郁指他,又指自己,手指来来回回,不知道要怎么安放才对。
“怎么,没见过好学生抽烟?”
柏林倒显得淡定,低头一笑,将烟头扔地上,用脚尖一踩,慢慢走了过来。
“没见过好学生当混子?”
秋不郁看了看身后的门,却觉得此刻它离自己很远。
她只得硬着头皮接话:
“你…你是混子?”
“我应该不是。”
“那,那那你还问?”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样子挺有意思的,不是要走吗,怎么不走了?”
柏林在她面前站定,笑眯眯的。
秋不郁站在靠门的两层矮阶梯上,高度却还是比面前的男生差了点。
灰蓝色的校服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拿着白色的围巾,柏林听见女孩无声地吞咽着口水,又轻笑一声,低头弯腰。
“说话,秋不郁。”
不知为何,这句话好似闪电一般劈中秋不郁的神经,痛感持续了两秒过后又恢复原状。
为什么这句话她好像听到过。
“我…我觉得你不想我走。”
她睁大瞳孔,愣愣地道出真实的想法。
男生的笑意像夜里起风的一片云,似有若无,夹杂着她并不喜欢的烟草味道。
“我为什么不想你走?”
“你看到了我抽烟,告诉老师了怎么办?”
“我巴不得你没看见我的样子,赶紧走。”
“但你叫住我了…”
“对啊,”
柏林伸出了手,那支修长的手在月光下彰显出覆盖的青筋,长而宽大,然后拿走了挂在女孩手里的那条围巾。
“我明明是想你走的,为什么会叫住你呢?”
秋不郁不敢动弹,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织着几根流苏的围巾在手里摸起来软软糯糯的,和柏林的手指交错在一起,仿佛要与他深邃的目光一起融化在如水的月色下。
他将围巾绕到了秋不郁的脑后,圈上她的脖颈,余尾在两人之间交叠,系好。
动作过于暧昧了,暧昧到秋不郁反思着是不是真的才认识柏林没几天。
“大概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告诉老师吧?”
秋不郁胡乱回应,导致柏林手一顿。
“毕竟我欠你个人情,这点包庇你我还是做得到的。”
“噢,是吗。”
“但是你貌似并不在意…在老师眼里是不是好学生这件事。”
“怎么说?”
“利用个人身份把我送回教室,就不像是一个好学生会干的事。”
“倒像是..一个,纨绔的少爷。”
“读高中,成绩好不就行了么?”
柏林漫不经心地又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但盯着秋不郁,又收了手。
“那倒是。”
秋不郁回想着,她所认知里的中学好像也都认准了这个法则。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TA成绩好,便万事有据。
但这个小小年纪的高中生怎么就说出这么成熟冷漠的话来的。
“未成年,还是别抽烟了。”
秋不郁观察敏锐,看了眼他的口袋。
再怎么说她本来就是成年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教育话术还是得严肃地说一说。
柏林挑眉。
有一瞬的停顿,这种熟稔沉静的口吻让他忽然感到对秋不郁的陌生,又收到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共鸣。
“你的意思是,让我戒烟?”
“这本来就不是你们这..我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不是吗?”
“况且对你身体也不好。”
校外传来遥远的汽笛声。
“那我烟瘾要是犯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