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到了工作日的尾巴。
教室里偶尔传出隐隐约约的讲课声,隔着一扇扇紧闭的门,声音变得模糊而柔和,像横流于饶山市的九泽江。
走廊里一片橙黄色的静,直到黑色的皮鞋挑出一线阴影,哒哒哒地走上二楼的廊间。
敲门。
“不好意思,王老师,打扰一下。”
“嗯?”
胖乎乎的历史老师在藤编的小椅子上转过头,懒洋洋的眼皮抬了抬:
“噢,行。”
接着,他非常认真地喊醒了几个呼呼大睡的学生。
男人又看了眼班牌号,确认了之后环顾全班:
“请问,秋..不郁同学,是哪位?”
座位里一个女孩举起了手。
“秋不郁同学,校长让你下节体育课去她办公室一趟。”
“啊?”
“好,好的。”
女孩的神情从疑惑转为接受。
“好了王老师,我这边没事了,您继续。”
男人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彬彬有礼地从门口离开。
“行。”
历史老师手里握着细细的竹编,指着黑板上被白粉笔写满了的行草字体:
“别睡觉了,人家其他老师、主任过来见着你们,像个什么样子。”
“那个,秋不郁,对吧?记得下课就去,校长喊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提醒小孩别忘记。
“好了,我们刚刚已经讲到了工业革命对我国的影响….”
“诶,诶。”
正思虑着,手臂被轻轻撞了两下,是刚才睡着的杜清子,此时看起来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
“干嘛?”
秋不郁小声问。
“刚刚那个男老师,”
杜清子压低了声音:
“就是我之前,去找江校的时候,看到她办公室里帮她做事的那个男秘书。”
“噢…”
“原来是他啊。”
“嗯呐,是不是长得还可以?”
“感觉好年轻啊。”
“感觉和我姐姐差不多大,”
杜清子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姐姐还没找对象呢,你说这个男秘书有对象吗?想介绍给我姐认识认识。”
“哎呦!”
她吃了个脑袋崩。
“能不能把你这心思放学习上啊?”
秋不郁没好气地撑住了头,叹了口气,懒得再理杜清子那天马行空的东西。
这个江羽,大概是要问她雾蛮山的事情的。
幸好前两天和江白茶沟通了这件事,也让她签了社团课外活动成人负责的协议,加上和张惜她们做了这一周的计划,基本上也算是能给他有个交代。
但唯一没有完成的还有一项,就是那个季明驭。
秋不郁斜着眼睛望去。
杜清子总是一拖再拖,当时提出来的是她,现在不敢去的也是她,都拖到周五了。
本来想着用体育课绑着杜清子直接一起去找季明驭,正好下午这个时候是体育生在操场训练的时间。
“喂。”
“嗯,咋啦?”
杜清子被从幻想泡泡里戳破,掉了出来。
“那待会你和张惜她们去找季明驭,我得去校长办公室。”
“哦哦,哦哦…”
“不能敷衍我,必须得去。”
“知道了知道了…”
“如果我事情忙完,张惜又告诉我你没去成,我就把你昨天数学试卷后半部分抄答案的事情,告诉你师父。”
“啊…..”
“不要啊……”
“我害羞嘛…..”
“人家有女朋友你害羞个der啊。”
“…”
“让你去找他和我们一起进行友好的学术交流,仅此而已。”
“你自己提出来的点子,你没得跑的,必须去。”
“马上就放秋假了,迫在眉睫。”
不知道从哪面靠北边的窗户凉飕飕地送进来一阵风,杜清子委屈巴巴地裹紧了身上的毛衣和秋季校服,郁闷地扁着嘴发出“知道了”的嘟嚷声,接着,风便把下课铃吹响了。
教学楼沿路而下,灰砖杏墙,银杏树的叶子、学生的侧脸和肩膀在逐渐沸腾的课间融为一体。
下午的秋光,影子被拉得很长,秋不郁快速走动的脚影在地上与人影、树影、楼影交叠交错,像是游动着的被随意泼洒的墨迹。
“报告。”
“请进。”
门开了。
宽大的黑木桌内,江羽愁容满面地坐在软椅上,她看了秘书一眼,男人即刻把桌上的资料收拾整齐,带着一堆文件带上门走了出去。
秋不郁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橄榄绿色的布皮单人沙发上。
她打了个哈欠:
“上课有点困,有水喝吗?”
“那里,”
江羽指向自己身后的墙角:
“一次性的杯子在柜子里,自己去倒。”
“不用,我自己带了保温瓶。”
秋不郁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浅蓝色的小瘦瓶,走了过去:
“教学楼里那开水房的队太难排,我就知道你这有饮水机。”
“你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诶别说,”
秋不郁一边蹲在地上接着水,一边扭头过去:
“还真有个人好像挺喜欢我这个流氓的。”
“谁?”
“你儿子。”
“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