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帮这些平日里欺行霸市、好勇斗狠的打手,在这伙人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被放倒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搀扶着同伴,狼狈不堪地翻墙逃走了,连掉落的工具都顾不上捡。
从这伙人出现到击溃柳江帮众,快得如同电光石火。
张伯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
那精悍头领这才从墙头跃下,落地悄无声息。他看都未看那些逃窜的背影,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片被踩踏倒伏了一些的秧苗上,眉头紧紧锁起。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几株秧苗,检查根部,动作竟带着几分老农才有的熟稔和心疼。
“你们……你们是?”张伯颤声问道,挣扎着想爬起来。
那头领站起身,对身后一人示意。立刻有人上前,小心地扶起张伯,检查他头上的伤势。
“去禀报裴刺史,”头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说,‘狼山营’旧部,林勇求见。”
……
裴行昭与叶长安很快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匆匆赶来后院。看到狼藉的田埂、倒伏的秧苗、以及头破血流的张伯,裴行昭脸色瞬间铁青,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叶长安则是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她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自称林勇的汉子及其身后那群沉默肃立、却煞气未散的汉子身上时,都是一怔。
林勇见到裴行昭,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草民林勇,见过刺史大人。”
“林壮士不必多礼。”裴行昭虚扶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百战老兵的汉子,压下心中惊怒,“今夜多谢诸位仗义出手,保住了这些秧苗。不知诸位是?”
林勇直起身,目光坦然:“回大人,我等皆是‘狼山营’残留的老兵或后人,如今散居在柳州左近的山野田间,勉强糊口。”
“狼山营?”裴行昭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可是贞观年间,随卫国公南平岭南,后奉命留戍在此的狼山军?”
“大人博闻,正是。”林勇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几十年过去,朝廷早已忘了我们,番号也没了。但我们这些人,骨头里流的还是狼山军的血。听闻大人是新来的好官,一心为民推广这救命的好稻种,却遭小人暗算。我等看不惯这等欺压百姓、断人生路的龌龊勾当,故此前來略尽绵薄之力。”
他话说得直白,却掷地有声。身后那些汉子也都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仿佛那早已消散的军魂,在此刻又重新凝聚。
叶长安心中震动,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有风霜却脊梁笔直的汉子,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裴行昭显然也大受触动,郑重还礼:“原来是忠良之后!裴某在此,代柳州百姓,谢过诸位高义!”
林勇摆摆手:“大人客气。只是……柳江帮此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势力盘根错节,行事卑劣,防不胜防。光靠官府差役,只怕难以周全。”
这话如同冷水,浇醒了沉浸在感激中的裴行昭。他眉头紧锁,看向那片差点被毁的秧田,又看向身边脸色微白的叶长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有良策,有抱负,却无足够的力量守护这最初的希望。
官署差役有限,不可能日夜守着这几块田。
叶长安的感受更为直接和尖锐。刚才那一瞬间,面对突如其来的暴力破坏,她发现自己除了呼喊和愤怒,竟毫无办法!若非林勇等人恰好出现,她与裴行昭数月的心血,张伯的守护,乃至柳州百姓未来的希望,都将毁于一旦!
智谋可定邦,但乱世之中,没有武力守护的智慧,如同无鞘之剑,脆弱不堪。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力量的绝对弱势。她不能永远依靠裴行昭的官身,也不能指望每次都有“狼山营”这样的义士从天而降。
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必须拥有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事的能力!
当晚,裴行昭在官署简单设宴,款待林勇等人。席间,裴行昭再次郑重道谢,并详细询问了狼山军后裔的现状,承诺会尽力安置。林勇等人话不多,但态度坦诚。
叶长安亦起身,向林勇敬了一碗粗茶,言辞恳切:“林壮士,诸位英雄,今夜之恩,欧叶铭记于心。若非诸位,后果不堪设想。”
林勇看着眼前这个清丽沉静、眼神却格外明亮的女子,抱拳回礼:“欧娘子客气。为民除害,本就是我等应为之事。”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叶长安回到自己的小院,却毫无睡意。院中寂静,仿佛还能听到方才官署后院那惊心动魄的声响。她摊开手掌,看着这双能筹划生意、能改良农具、能烹制美食的手,却无法在危难时刻保护任何东西。
“智谋可定邦,乱世需武力傍身。我不能永远依靠他人的保护。”她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翌日清晨,叶长安主动找到了尚未离去的林勇。
“林壮士,”她神色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岭南多瘴疠,我自北而来,颇感不适,欲强健体魄,不知壮士可否指点一二最基础的吐纳、拳脚功夫?不求克敌制胜,只求能强身健体,抵御瘴毒之气。”
她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符合她“北地女子”的身份,且只求“最基础”的强身之法,并未流露出任何想要习武复仇的迹象。
林勇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身形单薄,面色确实不如本地人红润,多半是熬夜琢磨事情熬的,便未起疑,爽快点头:“这有何难。叶娘子有此心,是好事。我便传你几式最基础的站桩吐纳之法,每日坚持,自有裨益。”
“多谢林壮士!”叶长安真诚道谢。
阳光下,她开始跟随林勇学习第一个简单的站桩姿势,动作略显笨拙,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
一个新的念头,已然在她心中扎根。
而远在长安的波诡云谲,以及柳州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却不会因这小小的决心而有丝毫停滞。
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