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过去会决定你现在的行为吗?”丽塔打断了他。
“我被我的眷族放逐,来到这里,仿佛我已经和他们毫无瓜葛。”她趴在桌上,头欹侧着枕在平放的手背上,继续给自己倒酒;杯子在他们中间,格里高利看见澄黄的酒液渐渐漫过玻璃杯后她倦怠的眼睛,“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你不是也已经将他们从你的生命中放逐了吗?”
格里高利的感动只有一瞬。他知道不能反驳一个醉鬼。
正如你的诗行里摒弃不了那些精灵语的句法,我也从未摆脱我血液中的原罪,他苦涩地想。
这是城西商铺中一家其貌不扬的药草店。它就像个扭曲的老妪躲在一群年轻靓丽的少女间,还像藏匿了尸体似的发出阵阵古怪的气味。
药草店多是这样子的,走进去,你的嗅觉神经会像在瞬间爆炸。药架上摆着风干的各种药材,一罐罐黏糊糊、黑不溜秋的东西,各种颜色鲜艳的药粉。
一道黑影欢快地向你晃悠过来,可惜那是一个烂得只剩骨头的头颅。这一片有许多怪谈,关于这个骷髅,关于被这骷髅意外吓死了的女孩。一捆捆药材顺着墙堆放着,都无精打采,泛着干枯的色泽。东西很多,却都井井有条,它们的位置主要由价值多少银币主宰。
大鼻子马丁就在这一堆死去的植物间工作。他的鼻子又大又红,他整个人无疑已经嗅觉失灵,并且年复一年地被腌入味了。
老马丁的工作时卖治病的药、卖魔法制剂的原料,但他既不保证把人救活,也不保证魔药不会炸掉坩埚。“我只是个药草商人而已。”老马丁经常自言自语。
这时候他正在捆扎曼陀罗花,几个人影冒出来,挡住了他的光线。
“戈弗雷?你们订的药草还没有好……”
那个栗色头发,有着一双冷淡的琥珀色眼睛的年轻人问:“老马丁,我昨天来您这儿买了些治风湿的药材……”
老马丁思忖,这是治死人来砸场子了?
“当时,您对我说,‘您的手好些了吗?’,这是什么意思?我此前从没来过您这儿,您认得我?”
老马丁这才看到这年轻人戴着手铐的手,还有几个治安官审慎的眼神,他小心把手里的迷幻粉不着痕迹地收了起来。
他犹疑着说:“不对,先生,我那天见了您两次……黄昏时您买了一大束卧蛇莲。这东西很少有人单独买,也很少有人像您那样奇怪……”
“您先是从角落里找到了这种花,问我‘你们这儿把这花叫什么?用来做什么?’,我告诉他,这是种杂草,叫卧蛇莲,最常用来铺地板……(恕我直言,其实一般都是直接附赠的),您听了便叹气。”
老马丁拿出那种红黄相间的大朵的艳丽野花,回忆道:“您当时可不像这样……您的脸上总带着优雅的笑容。但您的手上却沾了些血。我想您是受伤了,果然,晚上您再来时,手上就严严实实地缠上了绷带,所以我才问您……”
亚利沙暗自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戈弗雷:“怎么样?”
感谢那个凶手杀完人后堂而皇之地来买花!事实证明,罪恶总在它自己身上便埋下了败坏的种子。
一日之内,整座塞伯里,两个人却有了交集。整个狼蛛丝事件中,似乎幸运女神只是此前打了个盹,现在又重新将幸运与智慧洒向他们了。
“好吧,我的朋友,得罪了。”戈弗雷替他打开了手铐,他们拥抱了一下,“我想,接下来你会想亲手抓住那个假冒你的家伙。”
亚利沙对着依然惊疑不定的大鼻子马丁道:“老马丁,现在请您认识了,我叫亚利塔纳,昨晚是我第一次见到您。”
***
一灯如豆,戈弗雷正在查看着手下人的线报,还有关于前段时间涌进塞伯里小镇的一波难民潮的信息,玛格丽特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被大力打开的门疯狂地尖叫着,宣泄不满。
戈弗雷无奈地用手拢住吓得缩小发抖的火苗,小心安慰它,一边无奈道:“玛格,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个冒失鬼一……”
“头儿,我、我们直接把猎魔人吊死结案吧!”
戈弗雷满脸黑线地抬起头来,看向玛格丽特,“你在说什么胡话?刚刚调查到有意思的地方,你倒省事了,聪明的,你来告诉我,要怎么跟赫克特交代啊?”
“但是……我们已经没办法交代了,”玛格丽特一脸如丧考妣,“他死了。”
“什么!?”